温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后山回来的。
只记得慕少倾拉着她的手,走过竹林,走过石阶,走过那些凌霜宗弟子目瞪口呆的目光。她没有抽回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抽回来,自己就会后悔。
到了院子门口,慕少倾松开她的手。
“好好休息。”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好像刚才在后山发生的一切只是温迩的幻觉。
温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慕少倾。”
他停下脚步。
“三百年,你每一年的今天都在做什么?”
慕少倾没有转身,沉默了片刻:“在等你。”
说完,他走了。
温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她嘴角的笑。
“傻子。”她轻声说。
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第二天,温迩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碗醒酒汤。
不对——她没有喝酒。是鸡汤。金黄色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还冒着热气。
温迩坐起来,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她昨晚没有喝酒,不需要醒酒。那这碗汤是——给她补身体的?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鲜,不咸不淡,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温迩想起三百年前,她喝醉的那天早上,枕边也放着一碗醒酒汤。那时候她以为是厨房的人送的,现在她知道是谁了。
“慕少倾,你真是……”她没说下去,低头把汤喝完了。
温迩走出院子,发现凌霜宗的弟子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好奇,现在变成了——八卦。
“就是她?仙尊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听说仙尊昨天在后山牵着她的手回来的。”
“真的假的?仙尊会牵女人的手?”
“我亲眼看到的!还牵了很久!”
温迩假装没听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无道。
他脸上还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但精神很好。看到温迩,他笑了:“宋姑娘,早啊。”
温迩看着他脸上的伤,有些愧疚:“沈仙君,你的伤……”
“没事没事。”沈无道摆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倒是你,昨晚睡得好吗?”
温迩点点头。
沈无道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宋姑娘,少倾那个人,嘴笨。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都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觉得他烦,直接说,他会改。你别不理他。”
温迩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理他了?”
“昨天。你从后山回来之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
温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整晚。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晚。
“我知道了。”温迩说,“谢谢你,沈仙君。”
沈无道笑了笑:“不谢。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少倾在厨房。他说要给你做早饭。”
温迩:“……他不是辟谷了吗?”
沈无道笑了:“辟谷是辟谷,给你做饭是给你做饭。两码事。”
温迩站在走廊上,看着沈无道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慕少倾正在煮面。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他正往里面下面条,动作不紧不慢。
温迩站在门口,看着他。
慕少倾没有回头,但他说了句:“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
温迩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慕少倾,你不用每天给我做饭。”她说,“我可以吃食堂。”
“食堂的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
温迩愣了一下:“你辟谷了还吃食堂?”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为了确认好不好吃。”
温迩无语了。
所以他是先吃了食堂,觉得不好吃,才决定自己做的?
“那你可以让厨房的人做。”她说。
“他们不知道你的口味。”
温迩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她的口味?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她知道红烧肉要炖多久才软烂,知道蛋花汤要放多少盐才不咸不淡,知道她喜欢吃面、喜欢糖葫芦、喜欢那个牌子的胭脂。
她什么都知道。
“慕少倾。”她叫他。
“嗯。”
“你以前也给温迩煮过面,对不对?”
慕少倾的手顿了一下。
“对。”他说。
温迩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温迩已经死了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知道。”慕少倾说,声音很平静,“但你又活了。”
温迩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她?”她问,“万一你认错了呢?”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跳。”
温迩愣住了。
“每次我靠近你,你的心跳都会变快。”慕少倾说,“三百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温迩的脸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退后一步:“你——你怎么知道我心跳变快?”
“听得到。”
“你是人还是狗?”
慕少倾嘴角微微扬起:“修士的听觉比普通人灵敏。”
温迩咬了咬牙:“那你也不能随便听别人的心跳!”
“我没有随便听。”慕少倾说,“我只听你的。”
温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堵死。
“面好了。”慕少倾把面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推到她面前,“吃吧。”
温迩看着那碗面,又是熟悉的味道。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