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浓浓的鼻音和哀求。
如果是以前的许长欢,此刻一定会转过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
但现在,许长欢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但也绝对没有放松。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配合。
“洛人间。”
许久之后,许长欢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洛人间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许长欢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在许长欢的脸上投下一层斑驳的阴影。她看着洛人间那双满是担忧和惶恐的眼睛,心底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张脸,这张充满爱意、清澈无辜的脸,和日记本里那个躲在暗处、满心恶毒的少女,在她脑海里疯狂地交叠、撕扯。
她多想指着这张脸,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她多想大声地告诉她,你的爱有多虚伪,你的救赎有多可笑。
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一旦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们之间仅存的这点虚假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洛人间是个笨蛋。她用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毁了她,现在又用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试图修补她。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杂质、愧疚和自我感动,它沉重得让许长欢喘不过气来。
但她更悲哀地发现,即便知道了这一切,即便心如死灰,她依然贪恋这份温暖。
哪怕这是饮鸩止渴,哪怕这是万劫不复。
“没什么。”许长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洛人间的眼角,抹去了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她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却冷得像是一块冰。
“我只是在想,”许长欢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唯独没有灵魂,“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洛人间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却能感觉到,许长欢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从她的皮肤上剥离。
“嗯!”洛人间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许长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许长欢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隐没在洛人间的衣领里。
是啊,你会一直陪着我。
因为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互相捆绑,直到彼此的生命走向终结吧。
夜深了。
出租屋里陷入了沉睡。
洛人间躺在许长欢的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担忧着什么。她的手习惯性地伸过去,紧紧抓着许长欢的衣角。
许长欢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无尽的深渊里狂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洛人间抓着她衣角的那只手的力量。那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枷锁。
她想起了日记本最后一页的那句话:“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别再难过了。”
“洛人间……”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让我别难过,可你却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
你让我怎么不难过?
许长欢缓缓地抬起手,在黑暗中描摹着洛人间的轮廓。她的指尖划过洛人间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曾经让她以为是天堂的恩赐。
现在看来,不过是地狱的诱饵。
她收回手,将其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在跳动,但那份属于少女的悸动和热烈,已经彻底死去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荒芜和苍凉。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会继续扮演那个被治愈的、幸福的许长欢。她会接受洛人间的所有的好,享受她的陪伴,回应她的爱意。
但那一切都只是一场盛大的、华丽的表演。
她是舞台上最完美的演员,而洛人间,是唯一且最忠实的观众。
这场戏,没有落幕的一天。
除非,她们其中一个人先死去。
许长欢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体温。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里,她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她把那个破碎的、痛苦的灵魂锁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盒子里,然后把钥匙扔进了万丈深渊。
既然你要用余生来赎罪。
那我就陪你,演完这出荒诞至极的戏。
夜风穿过窗缝,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在为这段注定悲剧的命运,唱着一首无声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