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整整十九天。

这串数字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沉甸甸地压在高二年级每一个学生的肩头。晚自习的下课铃声虽然已经响过半个小时了，但教学楼里依然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走廊里偶尔走过几个去接热水的同学，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许长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面前那张写满立体几何辅助线的试卷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太阳穴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跳动的胀痛感。那是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大脑发出的抗议信号。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嗒”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在她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许大神，你的CPU是不是快要烧干了？”洛人间双手撑在她的课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校门口那条小吃街新摆了一个套圈的摊位，老板今天刚进的货，据说奖品里有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盲盒手办！”

听到“盲盒手办”四个字，许长欢原本有些迟钝的思维稍微转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孩，轻声说道：“我不想去。还有两套理综卷子没做完。”

“哎呀，就玩十分钟！十分钟总行吧？”洛人间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许长欢的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一直绷着弦是会断的。走走走，算我求你了，陪我去散散心。”

许长欢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那股鲜活的温度。那股属于洛人间的生命力，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肌肤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好。”许长欢妥协了，她将桌上的试卷整理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来。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学楼。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吹拂在脸上，夹杂着操场边香樟树的苦涩清香。洛人间紧紧挨着她，两人的手臂时不时地碰触在一起，却又在分开时留下一阵微妙的痒意。

校门口的小吃街永远是最具烟火气的地方。烤冷面的铁板滋滋作响，臭豆腐的浓烈气味与奶茶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青春的市井交响乐。在街道的拐角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挂在棚顶上，照亮了下面铺着蓝色绒布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跨栏背心的中年大叔，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用蒲扇赶着飞虫。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小商品：劣质的陶瓷水杯、毛绒玩具、塑料花瓶，而在最显眼的C位，确实端端正正地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盲盒。

“老板，怎么卖？”洛人间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摊位前的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几个盲盒。

“十块钱十五个圈，套中什么拿走什么。”老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上扫过，又落回了手里的蒲扇上。

洛人间转头看向许长欢，挑了挑眉：“试试？就当是考前放松了。”

许长欢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圈，又看了看那个盲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我来。”

洛人间愣了一下，随即退后半步，双手抱胸，做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行啊，许大神，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抛物线计算能力。”

许长欢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一把轻飘飘的塑料圈。这些圈子的做工很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刺，但在灯光下却反射出一种廉价而真实的光泽。

她站在规定的红线后，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一个粉色的塑料圈，手腕轻轻一抖。

“嗖——”

塑料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一个陶瓷水杯的边缘。然而，或许是材质太轻，或许是角度稍微偏了一度，塑料圈在水杯边缘弹跳了两下，最终还是无情地滑落到了旁边。

“哎呀，差一点点！”洛人间在一旁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许长欢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第二圈，第三圈……接连几个圈子都以毫厘之差偏离了目标。它们有的砸在了远处的毛绒熊头上，有的直接滚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看来学霸也有失算的时候啊。”洛人间在一旁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嘲笑，反而透着几分狡黠的期待。

许长欢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洛人间一眼。路灯的光晕打在洛人间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摊位昏黄的灯光，也倒映着她略显无奈的面容。

“你来。”许长欢突然开口，将手里剩下的一大半塑料圈塞进了洛人间的手里。

洛人间猝不及防地接住，低头看着手里那把五颜六色的圈圈，有些发懵：“我？我不行的吧，我物理常年不及格，这抛物线我更算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