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刚跨出医疗站的感应门，晨风夹着废土特有的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靴底还没踩实满是裂纹的水泥地，眼前的世界毫无预兆地碎了。

视网膜上炸开大片高频闪烁的雪花噪点。灰白色的马赛克蛮横地吞噬了左半边视野。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手掌本能地向后一抓，死死扣住医疗站冰冷的金属门框。指节用力到骨头凸起，硬生生在合金表面刮出五道刺耳的动静。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绞肉机。

精神力透支的催款单如期而至。他在塔罗庄园里徒手撕扯深渊底层逻辑，现在后遗症找上门了。

楚砚靠着门框大口喘气。胃里翻腾起一股子腥甜味，被他死死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平时挂在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此刻变成了一块疯狂闪烁的红玻璃。

[警告！系统底层逻辑冲突中……]

[你的天赋“法外狂徒的妙手”正在强行接管未知高维数据]

[当前吞噬进度：5%]

[解锁被动增益：因果感知]

楚砚抬起没抽筋的左手，用手背蹭掉眼角的生理性盐水。

“这才百分之五？”

他盯着那个进度条，舌尖顶了顶犬齿。深渊系统这套破烂UI界面，平时抠搜得连个小数点都不愿意多给。

现在，边框的代码正一点点变成属于他的暗蓝色。

楚砚单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摸出那张纯黑的塔罗牌。

牌面的基底透着一股子阴冷。

[命运之轮：羁绊的初始]

牌面上，原本两人坠入血色漩涡的图案变了。

暗银色制服和连帽衫之间，多了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的一头扎在制服的心口，另一头缠在连帽衫的手腕上。

楚砚用指腹刮了刮那条金线。

没有触感。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金线传来的频率。两短一长，像某种濒死的心跳，隔着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空间，砸在他的掌心里。

还没等他研究这个新解锁的被动增益，头顶的云层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撕开。

第七区废弃工业园的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色被刺目的鲜红强行覆盖。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铺满了整个天际线。

主脑那不带任何起伏的机械音，踩着高压电弧的滋啦声，直接往所有人脑子里灌。

[塔罗庄园副本结算完毕！]

[玩家楚砚，综合评价S+，奖励深渊点数：50,0000！]

[悬赏通缉令更新！目标：楚砚。罪名：窃取深渊本源，诱拐01号执行官。]

[赏金翻倍：200,0000点数！生死不论！]

楚砚仰起头，看着自己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五十万到账。

放平时，他高低得去第七区最好的黑市定做一张真皮沙发，再批发一吨最顶级的草莓牛奶。重活一次，他可是把享受人生刻在骨子里的。

但现在，全息屏幕的下一行字，直接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主脑特别通告：01号执行官已成功回收。]

[判定：该执行官底层代码遭受未知人性病毒深度污染，失去修复价值。]

[格式化程序已启动。]

[执行倒计时：41小时59分58秒。]

楚砚盯着天上那串跳动的倒计时，连帽衫下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工业园外围的废墟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人类公会低级制服的玩家，原本正在附近搜刮物资。被这震天响的全服通报一震，齐刷刷地抬起头。

下一秒，三双眼睛同时锁定了靠在医疗站门边的楚砚。

两百万悬赏。哪怕是个死人，也足够他们在安全区挥霍一辈子。

带头的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悄悄抽出了腰间的毒刺匕首。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摸了过来。

在他们眼里，楚砚现在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活脱脱一只待宰的肥羊。

楚砚连正眼都没给他们。

他走到旁边一台报废的自动贩卖机前，一脚踹碎了满是裂纹的玻璃。

从里面摸出一盒还没过期的草莓牛奶。人类公会免费提供的廉价货，包装盒上印着俗气的粉色爱心。

他咬开吸管，喝了一大口。廉价香精的甜腻味在口腔里炸开。

刀疤脸的脚步停在五步开外，匕首闪着淬毒的绿光。

楚砚转过身，指尖跳动着一簇幽蓝的数据乱码。他冲刀疤脸弯了弯眼睛。

“商量个事。”楚砚语气诚恳，“我赶时间去买真皮沙发。你们现在滚，我省两秒钟，大家双赢，怎么样？”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放出什么骇人的杀气。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个随时会把周围一切拖进深渊的黑洞。

刀疤脸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看着楚砚那双没有任何温度，却笑意盈盈的眼睛，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趋利避害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这个男人，刚刚在塔罗庄园里，把最终Boss物理榨汁了。

“走……快走！”

刀疤脸结巴了一句，连匕首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小弟消失在废墟尽头。

楚砚咬着吸管，收回视线。

就这点胆子，还想来拿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