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的手腕骨头被捏得嘎吱作响。这疯狗的力气大得离谱，连帽衫下的腕骨几乎要被直接捏碎。

腰间骤然一紧。恶魔尾巴猛地收拢，粗糙的鳞片倒刺毫无阻碍地扎进皮肉。

没流血。血液刚溢出，就化作一串串刺目的红色数据流，消散在半空。

失重感瞬间降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混沌的灰白斑块。胃部器官在胸腔里胡乱冲撞，失重带来的眩晕感直逼大脑。

平时挂在视网膜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此刻变成了一堆疯狂乱跳的马赛克。

【警告！丢失物理坐标系！】

【警告！三维引擎加载失败！】

恶魔的尾巴在虚空中猛地一甩。一股不讲道理的巨力直接砸在楚砚胸口。

“唔——”

他闷哼出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贺祈死死抓着他的手被迫脱开。指尖擦过，带起一串金色的血珠，在灰白空间里拉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贺长官，管好你自己。”

楚砚在翻滚中硬生生扭转腰腹，稳住身形，顺嘴回敬。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威胁他死不死。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可是要长命百岁，天天躺在真皮沙发上喝草莓牛奶的。谁也别想让他提前打卡下班。

恶魔庞大的身躯在灰白空间里急速重组。

那张和贺祈撞脸的五官彻底扭曲。盘羊角无限延长，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丛，把这片空间死死封锁。

“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重金属杂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没有空气作为介质，这声音直接通过精神共振粗暴地灌进耳膜，震得楚砚眼前发黑。

楚砚反手掏出靴筒里的匕首，随手一挥。

刀刃没碰到实物，直接化作一滩铁水飘散。连灰烬都没留下。

这破地方，实体道具全线罢工。

恶魔在虚空中疯狂复制。一变二，二变四。不过眨眼间，灰白空间被盘羊角彻底塞满。

成百上千张脸悬在半空，裂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鲨鱼齿。

“你引以为傲的规则漏洞呢？”

“你那些偷鸡摸狗的把戏呢？”

“在绝对的无序面前，你只是一只待宰的虫子！”

伴随着恶魔的狂笑，楚砚的左手小臂突然变得透明，边缘开始掉落像素块。

数据化裂痕。

高维空间同化低维生物的常规流程。不需要物理攻击，虚空本身的同化机制就能把人活活耗死。最多三分钟，他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乱码。

楚砚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

跑？没门，这地方连路都没有。

打？物理攻击无效。

这丑东西敢在这里嚣张，仗着的就是虚空里没有成型的深渊规则。

楚砚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布料。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没有规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尝到铁锈味，只尝到了一嘴的静电麻木感。

没有规则，就等于没有防盗门。

深渊副本里那些条条框框，本质上是为了维持游戏平衡。系统每天抠抠搜搜地发布任务、判定违规，防的就是玩家把桌子掀了。

现在到了服务器后台，连这层防病毒的防火墙都没了。

恶魔的分身铺天盖地扑过来。腥风扑面，那些鲨鱼齿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不到半米。

楚砚干脆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看到的都是假象，耳朵听到的都是噪音，那就全部关掉。

他强制关闭了视网膜上疯狂弹窗的乱码警告框。世界彻底陷入死寂的黑。

【法外狂徒的妙手】发动。

【真理之瞳】终极解析。

平时在副本里偷东西，偷的是具象的道具或者属性。有一层规则的皮包着，好下手。现在，他要偷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精神力化作无数条透明的丝线，毫不客气地扎进周围混沌的能量场里。

脑子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海量的高维垃圾信息顺着精神丝线倒灌进来。就像把一个普通人的大脑强行连上了全球的网络骨干节点，无数的图片、声音、无效代码在一秒钟内挤爆了处理中枢。

鼻腔涌出热流。两道鲜血顺着人中往下淌，砸在虚空里化作红色的光点。

“找死！”

恶魔察觉到了能量场的异动。无数个分身同时张开嘴，喷吐出粘稠的黑色火焰。这些火焰不烧□□，专烧精神力。

楚砚没躲。

他在海量的信息垃圾山里疯狂翻找。

不是这个，这是深渊底层建造日志。

不是这个，这是某个死掉玩家的走马灯。

找到了。

在无数错乱的代码深处，藏着一团漆黑的、跳动着的逻辑核心。上面用深渊底层的语言刻着两个字：恶魔。

这就是这个怪物的“起源”。是它能够在这片虚空里无限分裂的根本原因。

只要把这个词从深渊的字典里强行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