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调的马戏团电子乐在地下室上空循环播放。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劣质焦糖爆米花的甜腻味。
楚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是金血的前任执行官。
“这破游戏,针对我?”
他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慌乱,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的兴致。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块半吨重的彩绘承重石。
那只长着盘羊角的恶魔根本不给他们适应新规则的时间。它胸口那团被楚砚抽走部分概念的能量核,正疯狂汲取深渊之门的黑气。
原本只是个虚影的下半身,此刻正凝结出长满倒刺的实体鳞片。鳞片缝隙里,居然还卡着几张染血的游乐园通票。
它要彻底爬出来了。
楚砚撑着书架想站起来,腿弯一软。法外狂徒的虚弱后遗症让他现在的体力连个三岁小孩都不如。
旁边伸过来一条带血的手臂。
贺祈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往后拖了半米。
砰!
巨石砸在楚砚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刮破了他的连帽衫。
贺祈单手拎着楚砚,深棕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狂暴的恶魔。他胸口那个银白色的断剑十字架纹路正散发着高频的热量。
“跑。”
贺祈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当我想站着挨打?”
楚砚顺势靠在贺祈肩膀上,丝毫没有被拎着后脖颈的羞耻感。他可是打定主意这辈子当咸鱼享受人生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人拖着绝不自己走。
“往左边那排书架后面撤。”楚砚理直气壮地指挥,“别超过一米,我可不想跟你手牵手被劈成焦炭。”
两人刚挪动脚步,恶魔发出一声震碎玻璃的怒吼。
巨大的蝠翼猛的一扇。狂风夹杂着滚烫的岩浆灰烬,直扑两人面门。那岩浆的温度极高,却诡异地散发着烤棉花糖的焦味。
占星室彻底成了一个绞肉机。
天花板大面积剥落,岩浆在地板裂缝里疯狂喷涌。
贺祈现在的状态极差。01号执行官的代码正在他体内崩解,人类的血肉之躯兜不住这么庞大的数据乱流。他现在就像个四面漏风的破麻袋,每一道动作都在往外渗血。
但他够狠。
恶魔挥动利爪扫向他们。贺祈不躲不避,抬起右腿,军靴硬生生踹在恶魔断裂的手腕上。
咔嚓!
骨茬刺破皮肉。恶魔痛得嚎叫,攻击轨迹硬生生偏离了半寸。
利爪擦着楚砚的头皮削过去,带断了几根头发。
楚砚趁机摸出靴筒里最后一张破烂的替身纸人,手指一搓。
纸人迎风变大,画着滑稽笑脸的纸片挡在两人身前。
不到半秒,纸人被恶魔的黑火烧成灰烬。
但这半秒钟,足够贺祈拽着楚砚滚进墙角的视觉盲区。
贺祈靠在残破的石柱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楚砚离他不到半米。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硝烟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长官,你这前东家脾气够大的。”
楚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视线越过石柱,盯着那根掉在岩浆边缘的黄铜指针。
门锁在恶魔背后。
钥匙在恶魔脚下。
他们两个残血,被堵在死角。这局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贺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深棕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去引开它。”
贺祈撑着墙壁站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拿指针开门。”
楚砚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脑子里的水还没控干?”
楚砚毫不留情地嘲讽,指尖隔着布料感受着贺祈过高的体温。
“一米距离限制。你前脚出去引怪,后脚我们俩就得一起吃天雷。老子要享受大好河山,不想跟你在这破地下室里殉情。”
贺祈低头看了一眼抓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楚砚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大得出奇,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痞气。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
楚砚松开手,指尖在墙壁上敲了两下。
“等它自己把弱点送上来。”
墙外的岩浆爆裂声突然停了。
不是平息,而是一种死寂。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焦糖爆米花的甜味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楚砚探出半个脑袋,眼皮猛的一跳。
恶魔大半个身躯已经彻底挣脱了塔罗牌的束缚。它没有再横冲直撞,而是站在原地。巨大盘羊角之间,凝聚起一团粘稠到发黑的液态能量。
它纯黑的眼眶锁定了石柱后的两人。
那张和贺祈一模一样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又滑稽的小丑式微笑。
“死……”
重金属摩擦般的嗓音化作实质的声波,成扇形向外扩散。
深渊规则技能:绝望低语。
这玩意不讲物理防御。
声波穿透石柱的瞬间,楚砚脑子里被塞进了一个高音喇叭,里面正疯狂播放着走调的儿歌。
视线瞬间失去焦距。
周围的景象扭曲成大片荒诞的色块。无数个画着劣质妆容的马戏团小丑在眼前晃动,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
系统警告框疯狂弹窗,字全变成了乱码。
旁边传来沉重的倒地声。
贺祈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溢出金色的血液。他刚刚冲破记忆封锁,精神防线比纸还薄,这一下直接戳中了他的死穴。
黑暗彻底笼罩了占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