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化作一条条实质的金线,疯狂涌入贺祈那只正在高频闪烁的机械义眼,直接灌进他的大脑。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被一股冷冽的硝烟味取代。
楚砚在光芒的缝隙中,捕捉到了几幅极其短暂的画面。
不是深渊的怪物,也不是冰冷的代码。
是一面倒塌在废墟中的残破旗帜。
是无数穿着破烂作战服、端着老旧步枪的人类,在绝望中仰望天空的背影。
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这块银色怀表的男人。
“滚开。”
低沉的声音在占星室里炸响。
贺祈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恶魔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指节发力。
咔嚓!
恶魔坚不可摧的指骨,被硬生生捏断三根。
“我谁的人也不是。”
贺祈站起身,将那只庞大的恶魔一点点从身上掀开。
他直视着那双纯黑的眼眶,每一个字都往深渊的规则矩阵里砸钉子。
萦绕在他周身的金色星尘化作一场狂风。
爬满他左半张脸的黑色符文,在金风的吹拂下,发出一阵头皮发麻的“滋啦”声。
烈火燎过枯藤。
黑色符文寸寸剥离,化作飞灰。
恶魔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裂的手腕连连后退,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塔罗牌阵。
贺祈站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书架旁的楚砚。
那只原本用来锁定目标、永远只闪烁死板红光的机械义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膜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深棕色。
那只眼睛里不再有系统指令的冰冷。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以及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他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作为深渊的01号执行官,而是作为一个名为“贺祈”的人类。
楚砚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贺祈身体上的另一个变化。
贺祈胸口那道最致命的贯穿伤位置,暗红色代码已经被金光烧得一干二净。
皮肉没有愈合。
但在那片狰狞的疤痕中央,生出了一道银白色的新纹路。
半截折断的利剑,死死钉在一个残缺的十字架上。
这股力量不再纯粹属于深渊,也不属于完全的人类。它变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变异体。
“吼——”
被逼退到深渊之门边缘的恶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它身上的黑火被金光压制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火星。它忌惮地看了一眼贺祈胸口的新纹路。
【警告!检测到01号执行官发生非法格式化!】
【员工忠诚度清零!正在计算离职违约金……】
冰冷的机械音在地下室上空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滑稽的卡顿感。
恶魔听到这播报,拖着破败的蝠翼,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门后的黑暗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深渊之门没有关上,但门后的死气明显安分了。
占星室里只剩下木板燃烧的噼啪声。
贺祈单手捂住左眼,身体微微摇晃。
强行冲破记忆封锁和规则压制,让他这具身体再次逼近崩溃边缘。
楚砚撑着地板,勉强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连帽衫上沾着的灰尘,视线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那块怀表碎得很彻底。
齿轮、发条、玻璃渣混着岩浆的灰烬散落一地。
唯独一根核心的黄铜指针没有熔毁。
那根指针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最终停下。尖端不偏不倚,死死指向恶魔背后那扇深渊之门的锁孔位置。
楚砚挑了挑眉。
这破游戏的连环套玩得挺溜。这疯狗的记忆载体,居然是隐藏副本下一阶段的开门钥匙。
这就意味着,只要想继续往下走,他们俩现在谁也甩不掉谁了。
利益捆绑,共生关系。
这买卖,有的谈。
楚砚迈开长腿,走到贺祈面前。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堆散发着余温的残渣,吹了个极其轻佻的口哨。
“长官。”
楚砚的声音里带着理直气壮的算计,全无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你这觉醒的代价可不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商人的标准弧度。
“现在你欠我一块怀表了。”
贺祈抬起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王八蛋。
没等他开口。
地上的黄铜指针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
前方的深渊之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拉开。
头顶的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换上了一种极其欢快的马戏团电子乐背景音:
【叮!检测到特殊钥匙激活!】
【恭喜两位玩家开启隐藏地图:血腥游乐园!】
【当前进入条件检测中……检测完毕。】
【由于01号前员工背负巨额违约金,已触发‘穷鬼互助’条款。】
【通关规则:请两位玩家在接下来的副本中,保持物理距离不超过一米。超出范围,立刻执行雷击抹杀!】
【祝你们玩得开心,合作愉快哟~】
楚砚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是血、随时可能倒下的前任执行官。
“……这破游戏,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