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碎裂的声浪不是爆炸。
那是一股能把内脏直接绞成肉泥的高频震荡。
楚砚的耳朵里瞬间只剩尖锐的蜂鸣。鼻腔涌出的温热液体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迎面撞来的狂风卷飞。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这股黑雾利刃切成匀称的肉块。
毕竟他现在正处于重生后每天固定的“十秒真男人虚弱期”。
但视线前方,一道暗银色的背影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
贺祈徒手抓住了绞杀而来的黑雾主刃。
暗红色的代码顺着他的掌心疯狂逆流,和黑雾撞在一起,爆出刺鼻的焦臭味。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那件防御等级高得离谱的暗银色军服,在接触到核心规则反噬的瞬间,如同丢进绞肉机的破布,寸寸碎裂。
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楚砚靠着残破的书架,借着星象仪底座发出的冷光,看清了贺祈背部和侧胸的惨状。
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最骇人的一道直接贯穿左胸。伤口边缘翻卷着陈年的暗红代码,正拼命修补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这肉盾的战损率有点超标。
楚砚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在心里快速盘算。
心脏位置空了一大块,还能站着跟Boss对波,深渊的员工体检报告绝对造假了。这疯狗要是报废在这里,自己接下来的逃生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得想办法拉扯一下仇恨值。
没等楚砚把手伸向靴筒里仅剩的几张破烂卡牌,局势彻底崩盘。
能量核被抽离了部分概念,那只长着盘羊角的恶魔彻底陷入狂暴。
巨大的破败蝠翼猛地一扇。
地下室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响动。
恶魔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团漆黑流星,直直砸向贺祈。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贺祈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实木地板上。
木板轰然塌陷。
暗红色的岩浆顺着裂缝狂喷而出,瞬间将周围的羊皮古籍烧成灰烬。
恶魔一脚踩在贺祈的膝盖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
它俯下身,长满倒刺的利爪死死扣住贺祈的肩膀,一点点将他往沸腾的岩浆裂缝里按。
滚烫的岩浆燎焦了贺祈略显凌乱的黑发。
金色的血液顺着额角淌进岩浆,砸出刺耳的白烟。
“饿……”
恶魔纯黑的眼眶里翻涌着贪婪的死气,那张和贺祈一模一样的脸凑得极近。
“你本就是深渊的走狗。”
夹杂着严重金属摩擦音的低语,直接越过物理听觉,在脑海里强行播报。
“何苦为了一个偷你东西的小贼,反抗你的创造者?”
这句精神污染带着实质性的破坏力。
粘稠的黑色符文顺着恶魔的利爪,活物一般疯狂钻进贺祈肩膀的皮肉里。它们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迅速占据贺祈的左半张脸。
贺祈原本苍白的五官在黑雾中开始扭曲。
皮肉诡异地鼓胀、重组。左额头的位置隐隐凸起一个硬块,那是盘羊角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深渊正在强行同化这个不听话的打工人。
楚砚靠着书架滑坐到底。
双腿脱力。
他索性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深渊内讧”的伦理惨剧。干裂的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我说长官。”
楚砚的声音在这片充斥着岩浆爆裂声的空间里,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深渊到底给你发了多少年终奖?连脸都不要了,去给这丑东西当克隆体。”
恶魔扣住贺祈肩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它缓缓转过头,纯黑的眼眶死死盯住三米外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蝼蚁。
“看什么看?”楚砚迎着那股能把人压出内伤的威压,眉头都没动一下,“你那张脸就算是原版,也不值几个钱。也就是他瞎了眼,才跟你撞脸。”
黑火顺着恶魔的脚踝猛地窜高三尺。
它被彻底激怒了。
就在恶魔分神的这半秒钟里。
贺祈那只垂在身侧、沾满金色血液的右手,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掰恶魔的利爪,也没有去抵抗侵蚀大脑的黑色符文。
那只手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硬生生探进胸前仅剩的一点风衣内衬里。
粗糙的战术手套已经烧毁。
血肉模糊的指尖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块银色的金属怀表。
十分钟前,这玩意刚被楚砚顺走,又在半空坠落时大发慈悲地塞回了他的口袋。
此刻,怀表的金属外壳已经被岩浆的高温烫得变形,表面布满指纹和血污。
恶魔看到那块怀表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放下!”
它加重利爪的力道,直接捏碎了贺祈左肩的肩胛骨。黑火顺着伤口疯狂往里钻,试图烧毁那只握着怀表的手。
“你没有东西!”恶魔的重金属嗓音里透出气急败坏的恐慌,“你的躯体!你的编号!你的能力!全都是主脑赐予的!你只是一个残次品!”
贺祈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左半张脸已经被黑色符文彻底覆盖,额头的硬块顶破了皮肤,渗出金色的血珠。
但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掌心那块变形的怀表。
“我的东西……”
贺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五根沾着血的手指骤然收拢。
咔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钟表发条断裂音,在嘈杂的地下室里荡开。
金属外壳在掌心彻底崩碎。
无数细碎的零件伴随玻璃残渣,从贺祈的指缝间洒落。
怀表碎裂的瞬间。
一股刺目的金色星尘,毫无征兆地从残渣中爆发。
楚砚被这股强光晃得偏过头,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星尘没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