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室里的气压重重往下砸了一截。
空气黏糊糊地堵在气管里。呼吸成了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体力活。
天井上方传来压抑的干呕声。晏殊单手抠着碎玻璃残茬,血顺着手背往下淌。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整个人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温祈的情况更糟。金丝眼镜歪在鼻梁骨下,镜片糊满冷汗。他拼命往后缩,皮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动静,试图离那个深渊之门远一点。
他死死攥着一张防守卡牌。还没等激活,牌面就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下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裂成两半。
温祈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天井边缘,半句狠话都没敢留。
楚砚没空去管上面那两个丧家犬。
他靠着残破的实木书架滑坐下来。“法外狂徒”的虚弱期正在疯狂抽干他的体力。四肢百骸被几辆重型卡车来回碾过,现在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两米外的贺祈身上。
这位深渊头号打工人的状态,比一堆即将报废的废铜烂铁好不了多少。
暗银色制服彻底撕裂。苍白的皮肤下,暗红色的乱码不满足于游走,正疯狂破开皮肉往外钻。
贺祈单膝跪地,死死扣住太阳穴。指甲在侧脸刮出几道血肉翻卷的口子,金色的血液混着暗红代码滴落,在地板上烧出刺鼻的白烟。
他在对抗强行植入的指令。
楚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趁病要命是个好选择。现在摸出刀子在贺祈脖子上开个口,这破游戏最大的绊脚石就算清除了。
可门里钻出来的东西,绝非善茬。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白给。留着这疯狗当肉盾,怎么算都划算。他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来当死人的。
就在楚砚权衡利弊的半分钟里,深渊之门里的黑雾彻底沸腾。
占星室中央的巨大星象仪疯狂倒转。齿轮摩擦出尖锐的爆鸣,生生嚼碎了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地面上用暗红颜料画成的塔罗牌阵,此刻变成了活着的血管,拼命向外泵着未知能量。
黑雾以那张【恶魔】牌为中心,疯狂膨胀。白骨王座的轮廓在半空中砸实,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只带着破败蝠翼的脚,迈出黑雾,重重踩在实木地板上。
落地的瞬间,暗红色的裂纹顺着木纹一路狂奔。那是货真价实的岩浆。
高温瞬间蒸干空气中的水分。几本散落的羊皮古籍无火自燃,烧出焦臭。
长着巨大盘羊角的男人彻底走出黑雾。
黑火在羊角尖端跳跃。那张脸,连眼角极小的泪痣位置,都跟地上吐血的贺祈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只恶魔没有眼白,眼眶被粘稠的漆黑填满。
“饿……”
恶魔张开嘴。吐出的音节带着严重的重金属杂音,直接在楚砚脑子里刮起风暴。
“吃了你们……规则……重塑……”
它踩着岩浆,拖着步子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下室的承重柱就发出一声哀鸣。死气沉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贺祈,最后直勾勾盯住楚砚。
“愚者……还有正义……”恶魔的声音像在锯木头,“吃了你们,我就能……出去……”
楚砚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这破游戏的文案策划真该扣工资。大Boss出场的台词老套得令人发指,天天就知道吃,当这是大型吃播现场吗?
他撑着膝盖,借着书架的力道,站直身体。
“吃吃吃!就知道吃!”楚砚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事儿你跟深渊主脑报备过吗?”
恶魔的脚步顿住,偏过头看他。
“别怪我没提醒你。”楚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活像个□□的,“《深渊入侵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无编制偷渡客吞噬带有高级权限的玩家,立刻触发全服通缉。到时候别说去现实世界,你连这个庄园的下水道都出不去。”
恶魔纯黑的眼眶里,瞳孔骤然紧缩。
它长得骇人,底层逻辑却被深渊规则死死压制,对这些条框有着本能的忌惮。它在飞速检索自己那贫瘠的数据库,试图找出这条见鬼的条例。
楚砚咧开嘴,笑得像个热心肠的黑心中介。
“你想去现实世界收过路费,我可以给你办暂住证。拿东西来换。”
恶魔终于反应过来。它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条规矩!它被一个蝼蚁耍了。黑火顺着岩浆裂纹一路烧到楚砚脚边,烤卷了连帽衫的边缘。
“废话……太多。”
楚砚脚尖后撤半寸,避开火星。手插进口袋。刚才顺来的那块怀表,现在烫得惊人。金属外壳隔着布料贴在大腿上,像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刚才恶魔扫视过来时,视线明显在他口袋的位置停顿了半秒。它在看这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