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倒影撑开防御卷轴。右边的倒影疯狂投掷暗器。头顶的倒影砸下重力场。脚下的倒影释放地刺。
它们为了执行不同的预判,在各自的镜面空间里彻底乱套。
防御卷轴撞上暗器,重力场压碎地刺。
水银镜面里爆发出极其惨烈的碰撞声。
“连我的头发丝都模仿不来,还当什么反派镜子?”
楚砚闭着眼转圈,慢条斯理地开口。
清亮的嗓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愉悦。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抽象干碎逻辑。
算力再强,也算不出一个纯粹为了转圈而转圈的神经病下一步要干嘛。
咔嚓——!
第一道裂纹在正前方的镜面上炸开。
多米诺骨牌倒下。咔嚓声连成一片。
水银镜面逻辑过载,承受不住同时涌入的数万种矛盾预判,大面积崩塌。
玻璃碎片像暴雨般剥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数据乱流。
空间剧烈摇晃。
楚砚停下脚步,睁开眼。
镜子全碎了,只剩虚无的黑暗。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次他没有抵抗,任由自己被力量拽着下坠。
砰。
后背砸在柔软的物体上。
楚砚干呕一声,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
视线在昏暗中聚焦。发霉的暗红天鹅绒墙纸,半开放式实木壁橱,打碎的古董花瓶。
他回到了塔罗庄园二楼走廊。
手心触感硌人。
楚砚张开手。那张高级幻术类“月亮”牌,变成了满是裂纹的废纸。牌面泣血弯月暗淡无光,彻底报废。
那张空白的“愚者”牌,安安静静躺在旁边,连个角都没折。
吞噬失败,但卡出了隐藏副本。
楚砚单手撑着地毯坐起。脑子里的杂音还没消退,视网膜深处,真理之瞳的蓝光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
镜像迷宫里的逻辑过载,把这个天赋技能的解析阈值强行拉高了一个档次。
走廊景象在蓝光下发生异变。
红地毯纹路、墙纸霉斑、水晶吊灯钢丝......全剥离了物质外壳,变成一条条散发微光的能量线。
线条在空气中交织穿插,顺着走廊走向,一路延伸到庄园深处。
楚砚顺着轨迹看去。
能量线构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几何图案。
不是普通防御阵法。
这是一个以整个庄园为载体,以所有玩家和怪物为祭品的巨型炼金阵。
那些所谓的塔罗牌,根本不是通关道具。它们是阵眼节点。死神、月亮、星币9......每一张牌对应一种极端情绪和能量。
庄园主人鼓励厮杀吞噬,根本不是选拔胜者。
他是在养蛊。
用玩家的命填补能量缺口。当所有塔罗牌能量被催化到极致,炼金阵就会启动。
至于启动后发生什么,深渊系统没写,真理之瞳也解析不到底层代码。
但楚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是送大家回老家结婚。
“玩得挺大啊。”
楚砚拍掉卫衣灰尘,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牌意冲突为什么会触发隐藏夹层了。
炼金阵需要绝对的平衡秩序。“月亮”的虚妄和“愚者”的无序同时存在,节点就会短路。系统为了保护主阵法,只能把冲突源头强行隔离抹杀。
也就是说,只要他手里捏着这把无序的“愚者”牌,他就能随时随地给庄园安保系统制造盲区。
这哪是死亡副本。
这简直是给法外狂徒量身定制的零元购进货渠道。
楚砚指骨轻叩口袋,隔着布料确认那张废纸还在。报废算什么?包装一下,照样能卖给深渊系统里那些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重生一世,主打一个勤俭持家。
他刚准备走向楼梯,头顶空气突然变得极其沉闷。
像有一块巨大铅板压在庄园上空。
当——!
沉闷悠长的钟响,从最高处钟楼炸开。震得走廊烛火疯狂摇晃。
楚砚停下脚步。
当——!
第二声。
二楼几个房门背后,传来粗重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动静。苟活过第一晚的玩家,全被惊醒了。
当——!
第三声钟响余音未落。
苍老、沙哑,仿佛砂纸打磨木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庄园上空回荡。
“第二夜,降临时分。”
盲眼占卜师NPC的声音。
走廊里的感应烛台,在这一刻全部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楚砚站在绿光影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弹响。
他不仅没躲回房间,反而迎着惨绿的光线,径直走向了走廊深处最华丽的那扇双开红木门。
狩猎时间到。
该换主客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