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戛然而止。
鞋底磕上坚硬地面的瞬间,震动顺着膝盖骨窜上脊背。楚砚踉跄半步,迅速稳住重心。
没有风,空气却冷得扎人。
他抬起头。
走廊消失了。红地毯、画着滑稽笑脸的马戏团木偶,统统不见踪影。
视野所及,全是光可鉴人的水银镜子。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层层叠叠,折射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死寂空间。
成百上千个“楚砚”被封在玻璃壳子里。
他们穿着同款连帽卫衣,双手插兜,用一模一样的冷漠眼神,死死盯着站在最中央的本体。
空间大得没有边界,又逼仄得卡人脖颈。
月亮牌的高级幻术,撞上了零号愚者牌的绝对无序。两套底层代码在深渊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恶性互斥。
这破庄园的防御机制,直接被卡出了逻辑死角。
楚砚伸手,指关节敲了敲身旁的镜面。
触感冰凉,坚硬,严丝合缝。
“法外狂徒的妙手。”他轻碰齿关,无声默念。
视网膜深处的蓝光骤然亮起,试图锁定正前方的镜面。
下一秒,正前方的镜子折射到左边,左边折射到右边,右边弹射到头顶。
几千道蓝光在迷宫里疯狂弹射,拉出刺眼的蓝色光网。视线根本无法在单一目标上停留超过一秒,更别提满足“锁定三秒”的偷窃前置条件。
技能判定失败。
深渊主脑的机械提示音彻底死机。这里脱离了系统的监控频道。
这买卖亏大了。
不仅没摸到新道具,还把自己搭进了一个查无此人的垃圾回收站。
楚砚收回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搓掉上面沾染的寒气。
幻术的能量开始发作。空气变得粘稠,顺着呼吸道往肺里钻。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得找到这堆玻璃的承重墙,暴力拆迁。他可是来度假享受人生的,没空在这里加班。
他刚迈出右脚。
正前方的镜子里,那个“楚砚”也动了。
不对劲。
镜子里的人没有跟着迈右脚。它直接抬起左腿,一个刁钻的正蹬,隔着镜面狠狠踹向本体的膝盖!
玻璃没碎。
那一脚的力道直接穿透水银镜面,结结实实砸在楚砚的防御判定上。
楚砚侧身闪避,膝盖骨擦着劲风躲过。
没等他站稳,左侧倒影已经拔出手术刀,刀锋切开空气,直逼咽喉。右侧倒影更绝,手里捏着燃烧的符篆,封死所有退路。
全是他见过的招数,也全是他脑子里刚闪过的应对方案。
楚砚矮身翻滚,后背重重撞上镜子。
刺啦——
卫衣袖口被无形利刃划开长长的口子,皮肤渗出细密血珠。
楚砚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垂眼瞥向袖口渗血的破洞。
他没忍住,短促地气笑出声。
这群盗版货不讲武德。速度居然比本体快了整整零点五秒。
刚才他想的是“左边攻击就往右躲并反击”。念头刚成型,倒影就把战术意图具象化,提前半秒执行。
读取神经信号,预演战术动作。
只要他有明确的攻击意图,这帮镜子就能提前预判他的预判。
周围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几千个镜子里的楚砚同时停下动作。他们看着狼狈的本体,脸上肌肉牵扯出极度扭曲的冷笑。
几千道冷笑声在封闭空间里叠加,掀起能把人脑浆搅匀的声浪。
“真吵。”
楚砚抬手蹭掉手臂血迹,桃花眼微微眯起。
用他的脸做这种恶心表情,这群水银壳子交肖像权使用费了吗?
他盯着正前方笑得最嚣张的倒影,大脑高速运转。
对手能预判逻辑,破局的关键就不在逻辑之内。
零号愚者牌的隐藏特性是什么?
是翻转,是无序,是连深渊系统都无法解析的混乱代码。
既然喜欢算,那就给你们算个够。
楚砚突然站直身体。
他撤掉所有防御姿态,把两只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
镜子里的倒影们明显卡壳了。它们读取不到下一步的战术意图,冷笑僵在嘴角,滑稽又诡异。
楚砚闭上眼。
切断视觉输入,放弃所有基于环境的战术判断。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倒影都宕机的动作。
他开始原地转圈。
左脚为轴,右脚向外划出不太圆的弧线。没有任何借力,没有任何攻击性。
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发条,又像个在广场舞阵型里迷路的大爷。
一圈。两圈。三圈。
迷宫里的空气凝固了。
倒影们疯狂试图预判这个动作的后续。
转圈是为了释放范围攻击?应该提前升起防御罩。
转圈是为了寻找视觉死角?应该提前封锁所有盲区。
转圈是为了......
倒影们的逻辑处理中枢开始疯狂飙升。
成千上万种可能性,同时在代码里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