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长官,你是深渊的监察官,却拿了庄园的‘正义’牌。两个不同体系的法则在你身上打架,你不会被庄园判定为‘半个异端’了吧?”
贺祈抬眼看了他一眼。
楚砚嘴角的弧度扩大。
“深渊主脑想利用庄园的规则给你开后门,强行赋予你审判我的权限。但那个抠门系统忘了,塔罗庄园是个独立的副本。外来法则强行干预,只会触发本地防御机制。”
楚砚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一下贺祈的胸口。
“你现在,面板上不会全是红色警告弹窗吧?”
贺祈没说话。
他的视界里,系统面板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报错信息彻底淹没。
【警告!检测到双重法则冲突!】
【行动限制协议已启动!】
【当前状态:法则压制。基础属性削弱80%。】
那层只有楚砚能看到的黑色锁链,正在无情地绞紧贺祈的四肢百骸。他现在连抬起手,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楚砚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贺祈。
“正义牌的制裁权限确实高。但是,您现在还有力气执行吗?非常期待您的制裁,长、官。”
楚砚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大厅另一头的几个人听到。
温祈把玩手术刀的动作顿住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监察官被削弱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原本的食物链炸得粉碎。
如果贺祈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那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军服,他代表的十万点数,甚至他本身......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诱惑。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发芽只需要一秒钟。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死死盯着贺祈,喉咙里的粗气越来越重,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贺祈冷眼扫过楚砚。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深渊里,任何解释都是软弱的代名词。
他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军服袖口的一枚金属纽扣。
“你以为,靠几句挑拨离间就能活过今晚?”
贺祈的声音依旧平稳。
楚砚耸了耸肩。
“我可没挑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他们怎么想,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楚砚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客房的旋转楼梯。
“下午茶时间快结束了。我这防御力只有五点的废物,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走到一半,楚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下面心思各异的众人。
“友情提示,这庄园的隔音效果应该不怎么样。晚上动手的时候,记得小声点,别吵到我睡觉。”
说完,楚砚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大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三个小时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猜忌和算计中飞速流逝。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
庄园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没有过渡,没有黄昏,就像是有人直接拉下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气温再次暴跌。
大厅墙壁上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壁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玩家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房间。谁也不敢在走廊里多停留一秒。
楚砚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单人沙发。
他没有开灯。
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灯的开关。唯一的照明来源,是桌子上那根只剩下半截的白蜡烛。
楚砚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张愚者牌。
“防御力五点。”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牌面确实烂得可以。但烂也有烂的好处。在塔罗牌的体系里,0号愚者是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变量。它可以是起点,也可以是终点。它没有阵营,也就意味着,它可以克制所有阵营。
深渊主脑以为用庄园的规则就能限制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楚砚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大厅里那些人的脸。
温祈是个老狐狸,手里拿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牌。他今晚大概率会按兵不动,观察局势。
晏殊是个菜鸟,抽到高塔牌,估计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发抖。
至于那个被缝了嘴的大汉,火气最旺,脑子最笨,绝佳的探路石。只要他敢出门,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还有......贺祈。
楚砚睁开眼,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个被法则锁链缠身的监察官,现在会是个什么处境?
外面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楚砚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甚至真的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在这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保存体力是第一位的。
不知过了多久。
大厅的落地钟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所有的蜡烛在一瞬间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了利刃出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