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身影融进地毯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水化在黑水沟中,走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剩下十个人。
楚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指腹在粗糙的边缘蹭了两下。
愚者牌的属性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身份牌:0号愚者】
【基础防御:5】
【技能:无。你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除了被人打死,没有别的出路。】
真够直白的。楚砚把牌折了两下,随手揣进卫衣口袋。
温祈推了一下裂开的镜片,镜框后的视线在楚砚的口袋上转了一圈。
“小兄弟,这牌面的属性,不太乐观吧?”
温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安抚感。他脚下的步子却不着痕迹地往楚砚这边挪了半步,手术刀在指尖转出了残影。
楚砚靠着高背椅,两手一摊。
“是挺惨的。防御力五点。温医生要是缺花肥,今晚第一个拿我开刀就行。”
晏殊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他看楚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症晚期放弃治疗的疯子。把自己的底牌直接报出来,这在深渊副本里跟扒光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有什么区别?
温祈停住脚步。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楚砚越是坦荡,他越觉得有诈。
温祈既然主动跳出来试探,说明他的牌面需要通过接触或言语触发。
“说笑了。大家都是求生,第一夜情况不明,还是谨慎点好。”
温祈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贺祈。
“比起这位小兄弟,我更好奇这位长官的‘专属审判者’是个什么章程。”
贺祈没看温祈。
他那只暗红色的机械义眼正盯着手里的羊皮纸。
【特殊身份牌:正义(变异)】
【阵营:绝对秩序】
【权限:制裁。当判定目标违反庄园规则时,可执行无视防御的抹杀。】
【当前唯一锁定目标:玩家楚砚。】
贺祈把牌折叠,塞进军服胸前的口袋。
“与你无关。”
四个字砸在地上,冷得掉冰渣。
温祈碰了个软钉子。他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楚砚,又看了看贺祈。
“看来两位有私仇。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温祈冲着那个短发女生和晏殊招了招手,三个人退到了大厅的另一侧,摆明了是要看戏。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楚砚的愚者牌是公认的肥羊,但有贺祈这座煞神盯着,谁也不敢去抢第一刀。万一被判定为妨碍公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地分成三块。
楚砚一个人霸占着会议桌的半壁江山。贺祈站在阴影里当雕像。剩下的七个人抱团取暖。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虽然嘴巴被缝上了,但眼睛里的凶光却越来越盛。他死死盯着楚砚,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显然把楚砚当成了可以随意捏死的软柿子。
楚砚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前的空银色餐盘。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视网膜深处,真理之瞳的蓝光还在像陷入泥沼的破车一样艰难运转。
【底层规则解析中......当前进度78%......】
这庄园的防火墙比深渊主脑的脸皮还厚。楚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精神力被持续抽取的空虚感让他的胃里有些泛酸。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向贺祈。
晏殊倒吸一口冷气,直接抓住了旁边短发女生的袖子。
这小白脸真嫌命长了?主动往枪口上撞?
楚砚停在距离贺祈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贺祈徒手拧断他的脖子。
“长官。”
楚砚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起头看着贺祈。
“是不是只要我今晚左脚先迈出房门,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切成片?”
贺祈垂下眼皮。
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楚砚的脖颈。那里有一道刚才在时空乱流里刮出的血痕,血痂还没完全凝固。
“你可以试试。”
贺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楚砚摸了摸下巴。
“长官,你对我的偏见太深了。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底层规则解析中......当前进度99%......100%!】
【解析完成!】
蓝色的光幕在楚砚眼前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眼球传来一阵刺痛,楚砚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已经穿透了贺祈那身笔挺的军服。
他看到了。
贺祈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黑色的锁链虚影。
这些锁链的一端连接着庄园穹顶的星图,另一端死死钉在贺祈的骨血深处。锁链上跳动着刺目的红色乱码,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规则之力的强力碾压。
楚砚突然笑了出声。
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远处的温祈皱起眉头。晏殊更是往后缩了缩。
“你笑什么?”
贺祈的下颌线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