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实木座钟敲完最后一下,所有的白蜡烛像被统一掐了脖子,瞬间熄灭。
黑暗兜头罩下。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不是利刃切肉,而是一段极度欢快、且音量被放大了十倍的《小步舞曲》。伴随着音乐,某个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随后是重物被塞进八音盒里的嘎吱声。
楚砚靠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背后,打了个哈欠。
零号愚者牌的初始房间里,那张床板硬得能硌断腰椎。
这绝不能忍。
庄园的《入住须知》第三条写着:熄灯后,请勿在走廊大声喧哗,以免打扰主人的雅兴。
字面意思是别出门。但楚砚认为,深渊副本的规则向来是用来卡BUG的。
他反手压下黄铜门把手。细微的咔哒声中,他侧身闪出房间。
走廊温度极低,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防腐剂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楚砚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溜达得像在巡视自家后花园。
视网膜深处,真理之瞳的蓝光幽幽亮起。庄园的底层逻辑试图压制,被他毫不客气地用精神力一脚踹开。视野瞬间清晰,连墙纸上发霉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前方五米处,一抹金属反光划过冷硬的弧线。
有人。
楚砚停下脚步,非但没躲,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了墙上。
“温医生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给鬼做体检?”
他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一开口就把对方底细扒了个干净。
黑暗中的人影顿了一下。那道金属反光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刀尖虚虚指向楚砚。
是温祈。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的主治医师。
“好耳力。五点防御力也敢出来溜达,不怕被楼下那位做成八音盒发条?”温祈声音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楼下太吵,影响睡眠。”楚砚耸耸肩,“温医生不去一楼捡个漏,在二楼转悠,总不能是看上了这走廊的霉斑吧?”
“大家都是求生,打打杀杀多粗鲁。”温祈手腕一翻,手术刀隐入袖口,“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说着,他指尖一弹。
一枚硬币贴着地毯滚了出去。叮当一声,撞在踢脚线上。
什么都没发生。
“温医生挺抠门啊,拿一块钱试探活体陷阱。”楚砚啧了一声。
温祈轻笑:“一块钱也是钱,我不打扰了。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三楼拐角。
楚砚摸了摸下巴。这老狐狸,明显是去找更肥的羊了。他没去追,而是转身走向走廊中段的半开放式壁橱。这里视野极佳,是个完美的VIP观影位。
刚坐下不到三分钟,走廊另一头的房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短发女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是抽到高危死神牌的唐宓。
她抖得像个筛子,死死捂着嘴,眼泪狂飙。死神牌的强制规则把她逼出了安全区。
楚砚眯起眼。真理之瞳下,走廊的真面目显露无疑。
半空中横亘着无数根透明的丝线。这不是普通的陷阱,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微型的“微笑评判器”。
这庄园主人的品味极其抽象:熄灯后的走廊,只允许“快乐”的情绪存在。恐惧和眼泪,就是最致命的触发剂。
唐宓根本看不见丝线,她只顾着往前瞎跑。
随着她越来越崩溃,那些丝线开始泛起红光,主动朝她缠绕过去。
“我要活下去……”她哽咽出声。
声音不大,但情绪彻底崩盘。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扑向走廊拐角的高脚木架。
“哐啷——”
半人高的古董花瓶砸得粉碎。
走廊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不是怪物扑出来,而是一阵极其欢快的马戏团小丑出场音乐在走廊里炸响。
无数根透明钢丝从吊灯里垂落,像活物一样缠住了唐宓的脚踝。
唐宓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猛地倒吊到了半空。
钢丝收紧,勒出血痕。天花板上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巨大的、画着滑稽笑脸的木偶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
“不快乐的客人,需要被物理截肢哦~”木偶发出尖锐的电子音。
楚砚坐在壁橱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上个副本顺来的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他咬碎糖块,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楚砚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站起身。
那个木偶手里的生锈锯子看上去不错,如果拆下来改造成近战武器,应该挺顺手。
楚砚嘴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阴影。
“喂,上面那个长得像个笑话的木头人。”
楚砚仰起头,声音在走廊里异常清亮。
“你的锯子,我征用了。”
楚砚的嗓音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天花板裂缝里,倒挂着的巨大木偶卡壳了。画着滑稽笑脸的木头脑袋停住,生硬地转动脖颈。
咔咔咔。
木材劈裂声炸响,一股劣质香精混着防腐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空洞的眼珠死死对准楚砚。
楚砚靠在壁橱边,把薄荷糖包装纸揉成一团,指尖一弹。
纸团精准落进远处的垃圾桶。
一人一木偶隔空对视。红光在木偶脸上打出诡异阴影。
一秒。两秒。
木偶的脑袋咔咔转了回去。它彻底无视了这个大活人,继续挥舞生锈的锯子,死死锁定半空中的唐宓。
“嘎嘣。”
楚砚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入住须知》写得很清楚:熄灯后的走廊,只允许快乐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