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角落中举起一只手。

张作离惨白着脸，气若悬丝地说：“我好像中毒了……”

刚说完，便一个白眼倒在地上。

姜绰刚动弹一步，肩膀便疼痛不已，马万侣轻轻拍了拍他，然后快步走到张作离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确实是中毒了，但不是掌柜下的毒，他看了一眼张作离身侧一堆瓶瓶罐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好中毒不深，不足以危及性命。他脑袋未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两人，而后移动了一下位置，挡住他们的视线。

接着并指运起玄能，指尖一阵炫目的白光流淌而出，他扒拉开张作离的衣服，并指点在他心口，白光钻进他身体，绕着心口，缓慢流淌。

不一会儿，那白光便晕开，细碎的光晕顺着血脉，流淌到身体各处。

“不用担心，他中毒不深，性命无虞。”

马万侣起身安抚。

“他没喝多少，中毒不深，但你们呢，你们怎么没事？”掌柜肩膀的鲜血直流，连见山的刀上覆了玄能，被刀扎中的他没法再幻化为黑影，只能散了力气，靠在墙上。

连见山垂眸，如果掌柜在酒里下的毒和姜绰肩膀上的一样，那他没中毒的原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转动了一下刀柄，掌柜吃痛地低吼，面容狰狞，腮帮咬得肌肉鼓动，他平静地问：“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谁不想让我们活着到北塘？”

马万侣轻哼一声走上前来：“是啊，我也比较好奇，我们不过是来查灾情，你们在怕什么？”

一言两语，这话题便转了个方向。

已至深夜，客栈外寒风从门缝涌进，吹得堂内灯火一阵猛晃，人影在地上张牙舞爪。

“我都说过了，见你们路过，起了歹心，想抢点”

话还没说完，连见山又转动一下，掌柜猛地收了口，抬手握住刀刃，奢望这样能缓解疼痛。

“这种废话就不要说了。”姜绰上前来，从鞶囊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在掌柜鼻前打开，里面是一些粉末，掌柜没注意，自然呼吸后，那粉末便进入了他的鼻腔，姜绰收回盒子，徐徐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掌柜正要开口，姜绰抬手阻止：“你不必讲话。”

他呆愣片刻后，立刻意识到刚刚吸入到鼻子里的粉末有问题，他的脑子像被强行打开似的，一段段记忆不受控地浮现。

“不要，不行！”他抬手捶自己的脑子，鲜血糊了一脑门。

“哦，是羊行，羊行为什么要我们的命。还有，你脑子里的北辰隐枢是什么东西？”

“不可以，滚出去，滚出去！”掌柜用后脑勺捶墙，只可惜这墙是木质，对他后脑勺的伤害不大，就这会儿功夫，姜绰又接收到一些片段。

他沉思片刻，有点莫名其妙地问：“北辰隐枢要羊奶喂孩子？”

说完，马万侣看向他，质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玩意儿谁问都行对吧？”他问完姜绰，没等回复便看向掌柜，“这什么北辰隐枢到底是干什么的？”

谁料掌柜忽然大笑起来，而后周身黑气涌动，连见山后退两步，掌柜身上的黑气迅速旋转，将他全部遮盖住，旋转的黑气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

姜绰凝神，想要继续从掌柜的脑中获取哪怕片段信息，但对方脑海忽然混沌一片，如同眼前这黑雾一般，什么都看不清。

不一会儿，一团朦胧的荧光从掌柜脑袋钻出来，缓慢悬浮腾空。

“遭了。”姜绰边说边唤出白丝，想赶在那团光消失前将其护住，哪知道，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那荧光乍现，在空中变成一个光球，快速涨大，最后炸裂，消散。

整个过程极快。

白光消散后，掌柜身上的黑雾也慢慢消失。

当掌柜完全显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这才发现他整个人脱力地垂着，堪堪依靠肩上的大刀稳住身形。

连见山见此情况收回大刀，掌柜便猛地瘫倒在地上。

“死了？”马万侣问。

姜绰摇摇头：“没有，只是把记忆连同一部分神智抽走打散了。”

“那他现在这是……”

“缓缓就能醒，但是。”姜绰欲言又止，“算了，醒来再说。”他先前强撑着身子把掌柜的黑影聚合在一起，调取记忆片段时又费了些心神，此刻惨白着一张脸，多动弹一下，浑身筋骨都像要裂开似的剧痛万分。

他回身的时候踉跄一下，连见山赶紧将其扶住，轻声说：“先休息一下。”

姜绰拂开他的手，没应声，径直走向张作离那边。

落在后面的连见山和马万侣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也有暂时不质问的心照不宣。

掌柜在酒里下了毒，大家都喝了，但只有姜绰和张作离中了毒，连见山和马万侣都没有。

这事儿在姜绰心里梗着，只是他知道，此时只能保持缄默，不适合刨根问底。

但他需要冷静思考。

这两人有事瞒着他，马万侣是太子的人，有事瞒着很正常，但连见山呢。

连见山是他头一晚才打算真心相交的伙伴，现在看来，自己在交友方面，确实还是过于草率。

他靠着墙，看着还睡得昏沉的张作离，随后自嘲般轻笑一声，可自己也有事瞒着，又有什么资格不痛快。

“我们两个帮你把毒压一压。”马万侣上前来，看了一眼姜绰，又看了一眼连见山，他朝后者使了使眼色。

连见山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姜绰靠在墙上，嘴唇毫无血色。

他抬起右手捂着肩膀，低头看了看，又侧头看向马万侣，接着视线平移到连见山身上，后者眼神飘忽一瞬，又马上坚毅起来。好似方才的飘忽只是姜绰的错觉。

沉默在三人间漫开，张作离粗重的呼吸声在客栈里格外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连见山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姜绰才勉强笑了笑，极其轻地说了一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