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上了高三，祝如初每周也有两节体育课，其中一节课正好和严钧他们班撞上。

这天雨过天晴，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操场上的积水洼反射出碎金似的光。塑胶跑道在雨水洗刷下变得颜色鲜艳，圈内的杂草长势喜人，绿得晃眼。

两个班在热身运动后解散，同学们哄笑着朝各处走去，几个男生拍着篮球跑在前面，球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整个操场一下子活了起来。

本来每节课祝如初都要和叶敏之打羽毛球的，但今天程嘉树和别人进行篮球比赛，叶敏之要去为他呐喊助威，手上还拿着个大喇叭。

祝如初不习惯那种震耳欲聋的喧嚣场面，拒绝了叶敏之的邀请。

她独自站在器材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副羽毛球拍，目光在操场上游移，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到一个能和她一起打球的人。

眼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耳旁传来温润的声音，“我陪你打。”

然而手和声音却并非同一人。

顺着手往上看，掠过起伏的胳膊线条，正对上严钧沉沉的眉眼。

他本欲伸手接过羽毛球拍，却听到已有人向祝如初发出邀请，扭头去看正是讨厌的沈晏清。

沈晏清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胳膊。他笑得青春洋溢，一口白牙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他丝毫没有在意严钧伸出的手，目光越过那只修长的手掌，径直落在祝如初脸上，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我陪你打。”

严钧收回手，手指在空中微微蜷了一下才垂到身侧。他撇过头去，站在原地等候，风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轻轻掀起一角。

一下子来了两个人，祝如初一时不知道如何抉择，拒绝哪一个都不好，干脆说道：“我们轮流打球吧！”

她看向严钧，他不置可否，乌黑的眼眸扫过她，眼角微微下垂，似有不甘，又好像祈求。

没等祝如初想明白怎么了，沈晏清已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球拍，朝羽毛球场地走去，脚步轻快。

祝如初试探地走了几步往回望，严钧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输了的人下去换另一个人上场。

虽说祝如初经常和叶敏之打羽毛球，可实际上却是个菜鸟，打球时都在和叶敏之隔空聊天，球拍挥得毫无章法，羽毛球经常飞出场外老远。

好在沈晏清出球不偏，手腕轻轻一抖，球就稳稳地朝她手边飞来，就好像故意让她一样。祝如初每次都能接住球，虽然姿势笨拙，踉跄着跑两步才够到。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脸颊也泛起一层淡粉。

球飞得很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懒洋洋的弧线，间隙沈晏清还和她聊几句，“祝如初，下周运动会你来参加吗？到时候我代表班级参加短跑和长跑比赛。”

别看沈晏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跑起来却很快，前两年一直是短跑组和长跑组的冠军，替他们班赢得了好多分。在跑道上矫健的身影，也吸引了很多女生的注意。

祝如初盯着羽毛球，那团白色的影子在空中忽左忽右，应道：“当然来看。”

说完，沈晏清偏头看了严钧一眼，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眼中全是得意。

严钧也看向他，不甚在意的样子，有些惹人讨厌。

几个来回下来，羽毛球一直未落地，祝如初有些心烦，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偏过视线看去，严钧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安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祝如初不愿他在旁干等，手腕故意歪了几下，羽毛球擦着球拍边缘滑过去落在脚边。

她如释负重地笑了笑，走到严钧身旁，将羽毛球拍递给他。

严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接过羽毛球拍。手柄处还残留着祝如初的体温，温热透过掌心传上来，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一些。

站在球场上，严钧抬头看向沈晏清，对方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有不屑。

严钧依旧是有些懒散的样子，轻轻挥动球拍，动作不紧不慢。羽毛球在空中划出无力的曲线，软绵绵地朝对手飞去。

紧接着，羽毛球被重重一拍，空气被撕裂发出短促的呼啸声，白色的小球蓄满力量朝严钧袭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严钧挪动几步接到球，球鞋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吱的一声摩擦，羽毛球又飞向对面。

他越过横着的白线再次看向沈晏清，对方往日斯文的面容此刻沾满了怒气，嘴唇紧抿。

沈晏清挥动胳膊拍向羽毛球，动作比之前大了许多，肩膀带动整条手臂狠狠抽下去，似要将情绪发泄在这上面。

凭什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严钧，分去了祝如初的注意力。

空中的羽毛球裹挟着怒意越过白线，带着一股尖锐的力道。

祝如初看到严钧试图用力去接，手臂已经挥出去了，但那白色的球太快太猛，直直砸到了他的脸上，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严钧！”

祝如初跑过去，她看到严钧捂住了眼睛，宽大的手掌拢住眼部的位置，指缝间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