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很聪明,高中数学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怎么还会有数学题要请教他?
严钧并未拆穿,把书包放回椅子上,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哪几道?”
他伸手去拿草稿纸的时候,校服外套的袖口往上移了移,露出小臂外侧几道红色的抓痕。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袖子很快落下来又看不见了,像是用衣服刻意藏起来。
祝如初心里的疑惑冒了个头,那抓痕看上去很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像是被指甲或尖利的东西刮过,严钧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明亮的灯光下,祝如初的视线追着他的袖子,又发现他的左边袖口也冒出几道红色的抓痕头。她把笔放下,状似随意地说自己有点冷把空调关上了。
祝如初坐回去,假装看着草稿纸,余光却一直粘着严钧的动作。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室内温度明显升高了,空气变得有些闷热。
严钧的鼻尖上渗出了一点细汗,他不设防地停下笔,抬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短袖,两条胳膊上的抓痕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台灯下。
祝如初的呼吸顿了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这是怎么搞的?”
严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纠结什么。但很快,那一点犹豫就被压了下去,他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有点过敏,胳膊痒,我自己抓的。”
说完就不愿再提,把胳膊往回收了收,半藏在桌沿的阴影里,手指点了点草稿纸,把话题继续扯到数学题上。
他拿着一支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杆,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写出解题步骤,思路清晰,字迹工整。
祝如初却完全没有在看题,她的目光落在严钧握着笔的手指上,指甲剪得短短的,非常圆润,边缘打磨得光滑干净。
她脑子里那根弦“嗡”地震了一下,这么短的指甲,怎么可能在自己手臂上抓出那种又长又深的红痕?那痕迹分明是更尖锐的东西留下的。
昨天的恐怖小说情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环杀人凶手在青年时期就有虐待动物的迹象,从弱小生命开始,一步步试探底线。
那些被抓伤的手臂、看似合理的解释、不欲多谈的回避态度……
严钧胳膊上的抓痕,不就是他虐待猫猫时被反抗留下的证据吗?
祝如初心一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手指尖都变得冰凉。
台灯的光好像突然暗了几分,严钧停下笔,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
他的眼神幽深而平静,瞳仁映着台灯的光点,目光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探寻,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脑子里正在转的想法。
祝如初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赶紧低下头咬住笔头,牙齿磕在塑料笔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声音却在不自觉地发颤:“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严钧停下了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开口:“你不是怕吗?”
祝如初猛地瞪大双眼,身体一下僵住了,后背绷得笔直,她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不怕啊!”
才不是,她怕死了!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怎么会知道她害怕?他看出了什么?
严钧轻笑了声,靠回椅背上,姿态悠闲地交叠起双臂。
他微微歪着头,台灯的光从他侧边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你不怕为什么留我?”他的声音低而缓,“难道真是为了这几道数学题?”
祝如初愣住了。
严钧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终于敛起那副吓人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的笑:“下次少看点恐怖小说。”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本半掩在课本下的恐怖小说封面,“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祝如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
金属锁芯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心跳同时漏了一拍,僵硬地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祝如初吞了吞口水,喉咙发紧,看着严钧小声问道:“谁啊?”
严钧的表情也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压低声音回道:“我也不知道,别怕。”
脚步声慢慢接近,一下又一下,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门被突如其来地打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两个人尖叫一声,本能地抱在了一起。
祝如初的脸整个埋进严钧的胸口,鼻尖撞上他锁骨的硬处,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严钧的手臂僵硬地环住她的肩膀,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料,掌心也很凉。
“怎么了?怎么了?”
祝山海打开大灯,灯光刺眼地倾泻而下,他站在门口一脸急切地问道。
祝如初从严钧的胸前的衣料间抬起头,看到了下班回家的老爸那张熟悉的脸,长长地松了口气。
严钧则尴尬地迅速松开祝如初,他看了祝山海一眼,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祝如初也拍了拍胸口说:“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祝山海走进来,嫌弃地看她一眼,“少看点小说,我看你再这么下去,连自己的影子都能把你吓着。”
严钧趁父女俩说话的功夫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神色,他和祝山海简短地打过招呼后就拎起书包离开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丝毫没提自己刚刚也被吓得尖叫的事。
祝如初也没想起来,她快快乐乐地接过祝山海给她带的夜宵下,刚才那点恐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