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约定好给严钧送早餐的日子。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刚响起,好几个同学伸着懒腰朝食堂跑去,空气里隐约飘来食堂特有的豆浆甜香。
祝如初坐在座位上没动,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面包和牛奶,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去隔壁班。
直接站在门口喊他吗?那也太显眼了。
祝如初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杵在人家教室门口的画面,手里还捧着早餐,像在篮球场边送水的女生,肯定会被误会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眼镜搁在桌上的声音。
“怎么还不出去吃早饭?”沈晏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浅棕色的眼瞳因为近视微微眯起,“平时你早就喊饿了。”
祝如初回过神来,偏过头解释道:“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沈晏清的目光落在祝如初微微蹙起的眉尖上,往下一移看向她手里紧抓着的东西,手指收紧得包装袋都起了皱。
他的睫毛动了动,嘴唇翕张,正要开口问——
“祝如初,出来!”
窗外传来一道命令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一下子打断了沈晏清没说完的问话。
祝如初倏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沈晏清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跟出去,落在走廊墙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严钧斜倚在墙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春日里抽条的白杨,肩宽腰窄。
祝如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像卸下一个大包袱一样把面包和牛奶一把塞进严钧手里,塑料袋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转身就想往回走。
“等会。”严钧单手接住早餐,另一只手往旁边一点,“陪我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得理所当然,锐利的眼神往下一落,像一只懒洋洋的鹰俯视着爪下的猎物。
祝如初被他这一眼看得把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什么,老老实实地靠在墙边待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吃个早饭也要人陪,又不是三岁小孩,真无语。
严钧撕开吐司面包的包装袋,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暂时没空说话。
祝如初站在旁边,安静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就浑身不自在。
走廊里时不时有经过的同学朝这边张望,她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后背。
祝如初忍不住开口,小声叭叭地说起课堂上发生的趣事来填补这片令人发毛的寂静。
“你都不知道今天语文课多好笑,”她整个人因为分享的兴奋而不自觉地微微晃动,“叶敏之在背《赤壁赋》,没几句就卡壳了,我在底下小声提醒她下一句,你猜怎么着——”
“老师把我也叫起来背诵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睫扑闪扑闪的,鼻尖上有一点细小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严钧越过她的头顶,隔着那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看向教室里。
沈晏清正坐在座位上擦眼镜,捏着镜布的手一下一下地在镜片上打着转,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擦完之后,他把眼镜戴上,视线瞬间变得清晰,然后直直地看向窗外的严钧,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意,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严钧收回视线,嘴角往上扬了扬,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笑。
祝如初看到他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难得地柔和了他冷硬的五官线条。
她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讲的事情很有趣,越发来了精神,拼命从脑海中搜刮出几件压箱底的好玩事讲给他听,小嘴叭叭得更快了,连带着手脚都比划起来。
直到上课铃刺打响,严钧才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像是掐好了时间一样。
祝如初一路小跑坐回座位上,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叶敏之趴在她旁边睡觉,脑袋埋在胳膊里,额前碎发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沈晏清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往前凑了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他是谁?你怎么把早餐给他吃了?”
“是我之前的邻居,现在也住我家对面。”祝如初转过头来解释,马尾扫过肩膀,“因为之前坑他被发现了,所以这周我都得带早餐给他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班长!要不是你我还得亲自跑去蛋糕店买,他就想吃那个吐司面包。”
沈晏清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想到走廊里那个男生,就觉得牙根一阵发酸,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橘子。
他抬起眼,目光在祝如初毫无察觉的笑脸上停了一瞬,“要不要给你带两份?你每天肯定来不及在家吃早饭。”
祝如初摇了摇头,“不用,这也太麻烦了。下周我就不用给他带了。”
她说着,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沈晏清看到她提起下周时那副轻松的模样,这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稍稍散开了些。
晚上,严钧检查完祝如初背诵的单词,又讲了几处语法点,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书包。
他的动作利落,拉好书包拉链,修长的手指握住拉链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里静悄悄的,祝如初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其余地方全是被浓重黑暗填满的阴影。
外面的风偶尔吹过,窗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响。
许眉安和祝山海还没有回家,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祝如初昨天刚看完一本连环杀人凶手的小说,那些阴森森的描述还在脑海里打转。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比如衣柜的门缝太黑了,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紧了笔。
眼见严钧就要扭开门把手离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冰凉的金属把手,她一下子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要不,过会再走?”
“嗯?”
严钧的动作顿住了,垂眼看她。
祝如初松开手退后一步,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还有几道数学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