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钧迟到了。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跟祝如初说自己绝对不会迟到,今天就食言了。
这事得怪咪咪,半夜不睡觉蹲在他枕头旁踩来踩去,发出细声细气的喵呜声。
严钧迷迷糊糊地看了它一眼,翻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继续睡。
谁知咪咪更来劲了,叫得更大声不说,还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他的脸。
严钧到底没拗过它,半夜爬起来陪它玩了会儿逗猫棒,等猫消停了他自己再躺回去,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校门已经关上,外面聚着十几个迟到的人,乌泱泱站了一片。
教导主任正站在那训话,声音中气十足:“让你们天天迟到!都把书拿出来,早读课就站在门口上!”
严钧扫了一圈,果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小矮个祝如初。她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站在一群高个子中间只露出个脑袋顶,左顾右盼。
教导主任话音刚落,祝如初就着急地扭了扭身子,背后的书包跟着晃了晃。
严钧都能猜到那书包里装了些什么,铅笔盒、水杯、纸巾,顶多再加包小零食,反正肯定没书。她小时候就嫌累不带书回家,每次放学后把书包往家里一扔就来找他玩。
看见祝如初转过头来,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搜寻,严钧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企图混进人群里蒙混过关,不让她知道他也迟到的事,不然指定得笑话他。
可就像他能一眼锁定祝如初的位置一样,祝如初也能精准地捕捉到他。
还没等他挪出两步,那个小小的身影就灵活地从人群中窜了过来,两三步就挡在了严钧面前。
“严钧!”祝如初仰起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借我本书呗!”
两个人顺着停车的人流挪到树荫底下,严钧从书包里抽出仅有的一本单词书递过去,这还是他为了监督祝如初带回家的单词书。
祝如初伸手来接,指尖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圆圆的。
“你就站这儿背单词。”严钧说。
祝如初接过书抱在怀里,歪头看他:“那你呢?”
严钧往校门口瞥了一眼,见教导主任还杵在那里,他懒洋洋地说:“我回去睡个觉,等早读课结束再来。”
他们住得离学校近,现在往回走还能躺回去睡半个小时。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晃了晃,眼角微微耷拉着,是真困。
祝如初一听,立刻伸手拽住他书包带子:“你别走啊!”
严钧走了,那她岂不是得一个人站在这看书丢人,多孤单。
祝如初把严钧扯远了一些远离人群,然后把单词书往他怀里一塞,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里带着点做了坏事前的小得意:“跟我来,保管你舒舒服服睡觉。”
严钧不明所以,把书塞回书包,迈开步子跟在她身后。他个子高出她一大截,步子也大,慢悠悠几步就能跟上她蹦蹦跳跳的节奏。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枝叶茂密,正好遮挡住校门口的视线,教导主任不可能看见他们。
身后渐渐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整齐又含混,像夏天的背景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祝如初的发顶和肩膀上跳跃成一块块碎金。她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马尾辫在脖颈后面晃来晃去,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迟到的人。
走了几十米,祝如初在一个公共厕所前停下来。
严钧看了看公共厕所蓝白相间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校服,表情微妙:“你不会是让我在这里睡觉吧?”
“当然不是,”祝如初伸手往前一指,“你看前面,我带你进学校休息。”
严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中的校园围墙是黑色铁栅栏,外面原本围着一圈齐腰高的灌木丛,密密匝匝的根本钻不进去。但这处因为新修了公共厕所,灌木丛被铲掉了一片,刚好空出一个豁口,铁栅栏就那么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严钧低头看了祝如初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这姑娘每天上学路上净观察这些?
祝如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利落地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双手一甩就扔进了栅栏里面,书包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一脚踩上栅栏的空隙,双手攀住铁栏杆侧过头来,脸颊因为用力微微泛红:“等我先过去接应你。”
严钧愣了一下,他看上去弱不禁风翻个墙还需要接应?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另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