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爷爷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祝如初就站在窗户外喊他。

那时候窗台对他来说很高很高，现在肯定一脚就能跨过去，但才上小学的他每次都得靠祝如初在外面接应。

祝如初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长得特别壮实，脸蛋圆圆的。

她两只手扒在窗台边沿，小短腿稳稳地踩在地上，严钧就踩着她的肩膀往下跳，玩够了再踩着她的肩膀爬回去，一次都没被大人发现过。

两个小孩叠在窗前的画面忽然浮上来，严钧没忍住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扬起。

那边祝如初已经翻过去了，轻松落地，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就站稳了。她转过身，隔着铁栅栏朝他勾手：“快进来！”

严钧隔着栅栏看她，然后单手抓住铁栏杆，校服下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又落下，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上栅栏顶部。停顿了不到一秒，直接一跃而下，像一阵莽撞的风吹过。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他抬手随意往脑后一拨，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底一点得逞的光，嘴角那抹弧度还没完全收住。

祝如初愣了一下，随即攥紧拳头，咚地一声锤在他胸口上：“可以啊你！”

这一拳不重，但打完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熟的样子了。

祝如初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瞬，飞快地别开脸，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草屑，逃似的往教学楼走去。

严钧两三步追上来，偏过头问她：“你之前就知道这个地方？迟到了怎么不翻墙进来？”

祝如初撇撇嘴：“签个字就能走进来，不想费劲翻墙。”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今天是个意外。”

两个人往楼上走，楼道里空荡荡的，谁也没先开口。但一路跑来心脏怦怦乱跳，彷佛两颗心在一起密切地交流，能听到对方心底的声音。

走到三楼分开，他们各自走进教室。

周五的晚上，祝如初送走补课的严钧后，疲倦地躺在床上。

固定的时间，一周一次，咪咪的好朋友2号又发来了图片和视频。

屏幕里咪咪正站在窗台的边缘上走猫步，小脑袋高傲地扬起，步伐优雅又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祝如初的心巴上。

她忍不住在床上扭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打字回过去，键盘被按得噼里啪啦响：

【这是谁家的小猫咪？这么可爱！】

【快给我亲亲！】

发完之后对面有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祝如初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困倦让眼皮越来越沉，手机差点砸到鼻子上又猛地拿稳。

屏幕突然亮了，对方又发来一段视频。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画面里咪咪的大脑袋忽然凑到了镜头跟前，鼻头几乎要贴上屏幕，胡须根根分明，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下一秒整个脑袋猛地往前一扑，像是隔着屏幕朝她亲了过来。

祝如初感觉自己心脏被咪咪的亲吻精准击中了，嗷呜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滚了两圈，头发蹭得乱成一团，双腿在被子外面胡乱蹬了几下。

然后她又翻回来，举着手机把那段视频倒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隔壁的严钧发完消息，撑着头等了又等，屏幕始终暗着。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伸长胳膊捞起搁在床头柜上的书，正是从书店里买来的悬疑惊悚小说。

咪咪正蜷在他腿边打盹，严钧顺手一捞，把这团毛绒生物塞进怀里，下巴搁在它软乎乎的脑袋上，然后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作者正用细密的文字描绘一场午夜凶案。

严钧的喉结滚了滚，眼珠子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越看越往咪咪身上缩。

他弓着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快把自己团成了一颗虾球，两条长腿屈起来，脚趾在被子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书里的幽灵杀手此刻正“站在受害者床边，月光勾勒出他惨白的轮廓，手中的刀刃折射出一线寒光，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却直直地盯着床上熟睡的人”。

严钧读到这里，“啪”地把书合上，用力搂紧怀里的咪咪。

咪咪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不是，”他低头对着咪咪控诉，“祝如初胆子怎么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