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娟秀干净,笔锋带着一点圆润的弧度,“钧”字最后那一笔习惯性地往上挑了挑。
——是祝如初。
她正在班主任身后含胸驼背地转过身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墙壁里。
严钧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个鬼鬼祟祟、心虚至极的背影。
他没有揭穿她,而是冷静地伸手指了指“严钧”前面的班级那几个字,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老师,你看这是高二的,不是我。”
班主任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高二8班”那几个字样,脸上严肃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尴尬。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一声:“看来是我搞错了……”
说完有些讪讪地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显然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班主任一走,祝如初立刻就挪动脚步想逃。
晚了,后颈被人一把拽住,像拎一只偷吃的小猫一样把人给扯了回来。
“是不是你干的?”
严钧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呼吸扫过她耳后细碎的茸毛。
祝如初缩着脖子转过身来,对上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立刻认怂,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恨不得把“我错了”三个字写在脑门上:“是我顺手写的,对不起。”
眼看着严钧的表情并没有松动,她又赶紧抛出了自以为最优渥的条件,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下次你迟到也写我的名字,我绝不反对。真的,写多少次都行!”
严钧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才不会迟到。”他说。
话音刚落,旁边冷不丁插进来一只手,一下子握住了严钧的手腕,用力往外掰扯。
“你干什么?”
沈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班里出来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警惕和敌意毫不掩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严钧。
他刚刚在班里透过窗户看到严钧突然对祝如初动手,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腿撞到了桌角都没顾上揉,几步就跑了出来。
严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视线从沈晏清攥着他手腕的手缓缓向上移,最后落在对方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手腕一翻,轻轻松松就把沈晏清的手甩开了。
“关你什么事?”声音平淡,但尾音压得有些低。
沈晏清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神固执地钉在严钧身上。
夹在中间的祝如初赶紧伸手理了理被扯歪的后领,手指拨开几缕散落的碎发,仰起头冲着沈晏清打圆场:“没事没事,他在和我闹着玩,你快回去吧!”
沈晏清的神情依然紧绷着,目光在祝如初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的样子。
“真没事?”
“真没事。”
祝如初点头如捣蒜,甚至为了增强说服力,还冲他笑了一下。
沈晏清怀疑地又看了严钧一眼,最终还是慢慢转身往班里走,直到跨进教室门之前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严钧转了转被握过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哼,然后揉了揉手指,轻声说道:“又是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被他咬了重音,舌尖在齿间碾过去似的。
祝如初完全没听出来,她正在揉自己被捏过的后颈,随口“嗯嗯”了两声,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
严钧看着她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你这次拿我挡枪,我不怪你。”
祝如初眼睛一亮。
“但下周你得给我带一周的早餐。”
祝如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想了想,毕竟自己理亏在先,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应了,“那你想吃什么?”
严钧的目光垂下来,不紧不慢地落在她手上,那袋还没吃完的吐司面包和喝了半盒的纯牛奶。
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着祝如初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和你一样的。”
祝如初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行,这是沈晏清从他家旁边的蛋糕店给我带的,我每天又不路过那儿。”
严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沈晏清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似的,然后重新开口。
“那你让他给你带,然后你再给我不就行了。”
祝如初有些犹豫,眉心微微蹙起,显然觉得这个操作哪里不太对劲。
“反正他每天也要给你带早餐的。”
严钧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说这话的时候他偏过头去,不再看祝如初,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祝如初歪着头认真想了两秒,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反正都是带,多一份少一份有什么差别呢?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个人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