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的残迹与他记忆中的邮件照片、以及那份“永乐密档”中“刻‘父’字”的记载,还有所有关于“他”的史料串联。
一个惊人的、几乎让他战栗的猜测,冲破重重迷雾,骤然清晰!
“不是‘父’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你看这架构!这最深的几笔!这像是……‘圭’!上面是一个‘土’,下面是……一个“土”的残形!
旁边这些模糊的,可能是‘圭”的残余!连起来——“父圭”!
“不!是“文圭!”他在刻自己的名字!?”
“……文圭?”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她被这个推测惊得后退了半步。
如果这个解读成立……如果这真的是那个被囚禁了五十五年的建庶人,在黑暗中被剥夺一切教育后,仅凭幼年模糊记忆或本能,在墙上反复刻写、最终留下的自己的名字……
这不再是简单的划痕计数,这是强烈的自我认知和身份宣告!
是在绝对抹杀中,对“我是谁”的最终、也是最绝望的回答!是对“不教不养”、使其“形同木石”政策最彻底、最无声也是最震撼的反叛!
“这……这需要最严谨的鉴定。”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刻痕的风化程度、与已知明代同类石材风化速率对比、刻痕工具痕迹分析(是否为石材或金属反复刮擦)、刻痕内沉积物的年代测定……还有,这石板的位置,是否对应高墙内部特定区域?这些都需要证据链。”
“我知道,我知道!”徐明连连点头,兴奋得在废墟边踱步,“拍照,精细测绘,三维扫描!取样!对,刻痕缝隙里的沉积物,还有石板底部附着土壤,都可以做测年!还有,这块石板,它到底是墙体的一部分,还是后来移过来的?如果是墙体,是内墙还是外墙?如果是内墙,这个高度和位置……”他再次趴下,仔细观察石板与周围地基的关系。
“当务之急,是保护和记录。”林薇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光线马上要没了。我们今晚必须完成初步的全面拍照和测绘。明天联系当地文保部门,申请紧急保护,并邀请权威的岩石风化、痕迹学专家共同鉴定。这件事,大了。”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徐明操作相机和随身携带的小型三维扫描仪(精度有限,但可做初步模型),林薇则绘制精确的遗址平面图和石板位置、刻痕分布草图。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他们打开头灯和所有便携光源,在废墟和荒草中,继续奋战。
夜色渐深,春寒料峭。但两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块沉默的青石板,那些在特定光线下才显露的、癫狂而执拗的刻痕,像一把沉重的钥匙,正在缓缓插入锈蚀了五百多年的历史巨锁。锁孔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咔嗒声。
一个被权力和历史书写竭力抹去、定性为“愚昧活死人”的灵魂,似乎正透过这些深深浅浅的划痕,在时光的彼岸,发出低沉而固执的回响:
文圭。吾名——朱文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