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某次天光后,在极度的无聊和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下,孩子拖着他那笨拙的、戴着皮套的右手,在靠近他常待的墙角地面,用力地、反复地摩擦了一下。
“沙——”
粗糙的地面磨过皮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同时,地面上一层极细的浮尘被推开,露出下面颜色稍深些的泥土。一道浅浅的、歪斜的凹槽出现了。
孩子低头,尽管几乎看不见,用“手”摸了摸那道凹槽。触感是模糊的,和他之前用手指甲划墙的感觉不同。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次短暂的光线变化过去之后,他又在那个凹槽的旁边,再次摩擦地面,划下了第二道类似的痕迹。
两道痕迹,并排着。
于是,这成了他新的、隐秘的仪式。
每次光线变化过后,他就会在墙角的地面,用被皮套包裹的手,用力划下一道新的凹槽。一道,又一道。痕迹很浅,需要反复摩擦多次才能形成。
凹槽越来越多,从墙角开始,水平地延伸出去。很快,一面墙根下的地面被划满了。
他开始折向,划第二排,与第一排垂直。然后第三排,与第一排平行,与第二排垂直……如此往复,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网格状浅槽区域。就像一个极其简陋、毫无意义的棋盘。
陈忠注意到孩子日复一日地、在固定时间后,于固定地点划地的举动。起初他不解,后来渐渐明白了。这孩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数日子”。
这个认知让陈忠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震撼,也是一丝微弱的心疼。多聪明的孩子啊,竟能在这样的绝境中,自己“发明”出记录时间的方法!
有时,当孩子划完一道新的凹槽,坐在那里,用“手”慢慢抚摸着那片“棋盘”时,陈忠会慢慢挪过去,坐在他旁边,偶尔喉咙里发出一两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嗬”声,仿佛在附和,在说:“嗯,又一天过去了。”
陈忠甚至尝试过模仿。他太老了,力气小,划出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于是他摸索着找到一块石子,用自己同样被束缚的、笨拙的手,在离孩子“棋盘”稍远一点的地面上,也费力地划了一下。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动静,朝向陈忠的方向。黑暗中,两团模糊的影子相对无言。
孩子一只“手”勉强“捧”那块石子,另一只手拨弄了一下。石子不大,棱角粗糙。他用脸感受石子的冰凉和坚硬触感。
他用掌按着石子,无意识地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划了一下。
“嗞——”
一声比用手摩擦更清晰、更锐利些的声响。石子划过地面,留下了一道更白、更深的痕迹。
孩子的动作停住了。他再次用石子划了一下。又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