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那尚未散尽的石灰水气味,混合着皮革、麻布和恐惧的气息,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
孩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厚厚的、陌生的东西包裹住的手。
他试着互相摩擦,只有粗糙的皮革摩擦声。
他试图用“手”去摸墙壁。他再也感觉不到砖石的粗糙与冰冷,再也玩不了用水涂抹的游戏。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将戴着皮套的双手抱在胸前,额头抵在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了他。
是陈忠。老太监艰难、缓慢地挪了过来。
他也在黑暗中,但他的眼睛似乎稍微适应了一些,能模糊看到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他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试图温和的“嗬…嗬…”声,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安慰。
他挪到孩子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自己被皮套和麻布重重包裹、同样笨拙不堪的双手,极其缓慢地、尝试着,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背。
孩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陈忠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他更费力地调整姿势,用那双被束缚的手,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极其缓慢地、歪歪扭扭地,划动起来。
他看不见自己划的是什么,只能凭感觉。粗糙的地面摩擦着皮套。一下,两下,三下……他划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不闭合的圆圈。划完,他停住,用“手”在那个圆圈上轻轻拍了拍,又“推”向孩子的方向一点,喉咙里再次发出安抚的“嗬”声。
孩子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茫然地望向陈忠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地面。
他什么也看不清,又重新低下头,但蜷缩的姿势,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陈忠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也不再动,就靠坐在孩子旁边,喘着气。
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又老又聋、口齿不清、即将化为这黑暗一部分的废人。他连最简单的安慰都给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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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套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最初的恐惧和挣扎过后,是漫长的适应。孩子的手腕渐渐被皮革边缘磨出了茧子,与皮套长在了一起。
他学会了用这双笨拙的“工具”去捧起粗陶碗喝水,去抓起泡软的馒头块塞进嘴里,去完成生存所必需的最基本动作。但那些更精细的的举动——刻划、涂抹、抓握细小物件——变得极其困难,近乎不可能。
墙上的“父”字和其他痕迹,在石灰水的覆盖和日久天长的尘灰积累下,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在高墙内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头顶缝隙每日那短暂的一线天光是唯一的、机械的周期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