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后,安徽凤阳。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
徐明和林薇并肩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荒坡上,脚下是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在风中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响。
他们面前,是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乱石堆和残破的土垄,间杂着几段低矮的、勉强能辨认出人工砌筑痕迹的碎砖墙基,最长的一段也不过两三米,最高的地方不足一米。
荒草、灌木和藤蔓从砖石的缝隙中顽强钻出,覆盖、缠绕着这些历史的残骸。远处,可见农田和疏落的村舍。
“就是这里?”林薇摘下遮阳的棒球帽,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这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凌乱的废墟。
她的背包里塞满了卷尺、罗盘、强光手电、相机、各种取样袋和标签,一副标准野外考古的装备。
“根据地方志记载,还有几位老人口中‘小时候听爷爷说那边有个古怪大院子后来塌了’的回忆,以及卫星地图上显示的地基异常轮廓,”徐明展开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凤阳郊区地图,又指了指手里打开的平板电脑上叠加了不同时期地图的图层,“综合判断,这里应该就是凤阳高墙遗址的核心区域。”
自从收到那封匿名邮件,寻找这处遗址就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林薇最终同意一同前来,与其说是被他说服,不如说是出于一位历史学学者对“田野考察”的痴迷,以及……一丝对他这种罕见执着的好奇。
“范围不小。”林薇目测了一下,“但破坏得太彻底了。不像自然倒塌,更像是有组织地拆毁,然后历经多年人为取石、自然侵蚀的结果。”
“你看那边,”她指向一片相对平整、长满荒草的区域,“像是建筑内部的空地,但现在完全被植被覆盖了。我们要找的“遗迹”,如果存在,必须在还立着的、或者有较大面积平面的残墙上。”
“分头查看,保持通话。”徐明点头,递给她一个对讲机,“注意安全,砖石可能松动,还有蛇虫。”
两人戴上手套,分开行动。徐明走向最长的那段残墙,林薇则选择了一片看起来砖石堆积较厚、可能有较大立面被掩埋的区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枯燥、细致且充满挫折的搜寻。
他们用手拨开缠绕的藤蔓,拂去厚厚的尘土和苔藓,用刷子小心清理砖石表面,用强光手电从不同角度照射,寻找任何可能的人工刻痕。
大部分墙面,要么风化严重,表面酥脆剥落;要么被苔藓地衣完全覆盖,形成一层厚厚的生物结皮;要么就是干脆只剩断茬,毫无痕迹可寻。
徐明几乎趴在那段最长的残墙上,一寸一寸地检查。
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类似划痕的印迹,但仔细辨认,多半是风雨侵蚀、植物根系生长撑裂,或是后世顽童的随手涂划。
没有规律,没有规模,更无法与照片上那片密集痕迹联系起来。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失望如同冰冷的蔓草,慢慢爬上心头。
难道,那封匿名邮件真的是恶作剧?照片是伪造的?或者,刻痕所在的墙面,早已彻底坍塌粉碎,化为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