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污渍,不是自然磨损。
那是一个字。
一个笔画稚拙、结构歪斜、却清晰可辨的“父”字。
“父”。
这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纪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这样一座活死人墓里,一个最多四五岁的孩子,在墙上,刻下了一个“父”字!
这意味着什么?
这孩子,不仅活着,他的心智显然没有被完全扼杀!
这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危险的记忆符号。一旦外传,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纪纲感到恐惧的是,这个字的存在,证明了他们的“设计”并非天衣无缝。这是朱棣绝不能容忍的。
他缓缓直起身,挥手示意,缓缓回到地面。
“近日是谁向内运送过物资?”他问。
“是…是属下,还有王校尉。”陆铮小心翼翼答道,心中忐忑,不知指挥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嗯。”纪纲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台阶,“守好此处,任何异常,即刻来报。从即日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向内运送过物资、向内窥探。违者,以窥探禁地、图谋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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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下榻的官舍,纪纲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他没有点灯,任凭暮色一点点吞噬室内的光线。黑暗中,那个“父”字愈发清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姚广孝的话在耳边回响:“诛其心志,灭其神魂,徒留躯壳……”如今,心志未完全诛灭,神魂未彻底消散,这“策”便不算成功,便是隐患。
必须抹掉。抹掉一切可能显示其“非愚”的痕迹。
但如何抹掉?
最好的办法,是从源头杜绝。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给皇帝的密奏,“墙内一切如常,......”。
在奏报之后,他以极小、极工整的字体,另附了一张单独的、不列入正式归档的“条陈”,提出了一个“为防万一,永绝后患”的“补充举措”。
写完,他将“条陈”单独封入一个小铜管,用火漆密密封好,与正式奏报分开。他会安排绝对心腹,以最快速度、最隐秘的渠道,直送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