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腰背佝偻。过去的几个月,东躲西藏,担惊受怕,最终还是被遍布天下的锦衣卫眼线找到。
皇后用命换来的逃亡之路,终究是条死胡同。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们被带到高墙下那扇无比厚重、包裹铁皮的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泥土和石灰的阴冷气味,像巨兽张开的口。
一个名叫陆铮的年轻锦衣卫小旗,负责押送交接。
他接过王景弘怀里的孩子,放到陈忠的怀里,小家伙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火把光下茫然转动,看着周围陌生的脸孔,小嘴一瘪,又要哭。
陆铮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生硬地催促:“快进去!”
陈忠最后看了一眼门外荒凉的夜空,老泪纵横,抱着孩子,步履蹒跚地踏入了黑暗。
他身后,另外十一个同样苍老、瘦削、眼神空洞或惊恐的聋哑宫人,也被驱赶着,默默地走入这扇门。
“哐当——!!!”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紧接着是门闩重重落槽、铁锁扣合的清脆声响。最后,是泥土砂石倾倒封死门缝的沙沙声……
所有光线、声音、与外界最后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年幼的孩子被这极致的黑和静吓坏了,爆发出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哇啊——娘——娘——”
哭声在封闭的石室中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
陈忠紧紧抱着他,徒劳地拍哄,自己的眼泪也滚滚而下。
其他的老宫人瑟缩在角落,发出压抑的、嘶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头顶极高的地方,那唯一的“口子”,隐约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随即,竹篮晃晃悠悠地降下,带来京城的“恩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