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元年,春寒依旧料峭。广安宫的重建紧锣密鼓。
图纸是工部与锦衣卫会同“高人”精心设计,最终呈报御前。
重修后的广安宫除了正门,没有其他门窗,只有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开在朝南的墙壁上,离地足有二丈(约6米)
缝隙外,设计了一个可升降的竹制大吊篮,联通内外。外由墙外守卫操作,用于递送京城“恩赏”的各色器物。内由墙内的宫人操作递出各种“废物”(尸体)。
缝隙内壁,是打磨得异常光滑、略带倾角的石槽,即便最灵巧的猿猴也无法攀爬。光照仅限于晌午时分,能有微弱的一线,斜斜投入深处,片刻即移。
工程在绝对保密与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进行。从邻近州县调集的“可靠”工匠,只知道是在修建一座存放特殊皇家物件的坚固库房。
巨大的青条石从山上采下,以糯米汁混合石灰、黏土、细砂的三合土粘合,层层垒砌,每砌一层,都要用重夯反复捶打。
上谕:“墙厚须逾丈,务求坚牢,风雨不透,声息难通。”
奉命监工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站在初具雏形的、高达三丈的灰黑色墙体下,仰头望着那道如同伤疤般的狭窄缝隙。
“指挥使大人,”工部营缮所的一名小吏捧着名册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伺候的人选……按旨意,要年过五十、聋哑、不识字的宫人。内官监初步筛选了十二名,都是洪武年间入宫、老病无用之辈,您看……”
纪纲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简单的注记:王山,六十岁,陈忠,五十八岁,赵氏,五十五岁,……
他合上册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既是圣意,照办就是。记住,要查实,确实聋哑,确实不识字。送入之前,里外搜查干净,不得夹带片纸只字,乃至任何可做书写标记之物。”
“是,卑职明白。”
纪纲挥退小吏,独自走向已建好的囚室内部。里面空荡、阴冷,尚未完工的顶部透下几缕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石面,摸上去冰冷刺骨。
他走到一处墙角,这里是设计图中整个建筑开口下方的位置,无意识地用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童稚哭泣声,隐隐从隔壁临时关押处的方向传来。
纪纲的手猛地一顿。那孩子……已经送到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远在北平老家、年纪相仿的幼子。那小子调皮捣蛋,哭声洪亮,要不到糖吃能嚎得全家不安生。
他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飞鱼服的下摆带起一股冷风。石壁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毫无意义的指甲划痕,很快被落下的灰尘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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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安宫的高墙彻底落成那日,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风声呜咽,荒草萋萋。
王景弘抱着裹在普通粗布襁褓里、因疲惫和惊吓昏睡过去的朱文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锦衣卫的押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