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气息急促，眼中的火焰灼灼逼人：“我要你发誓！用你的命，用你王氏全族的阴德，用你对太祖皇帝、对皇上、对我的忠心起誓！护住他！让他活下去！哪怕像蝼蚁，像草芥！也永远…永远不要让他落在朱棣手里！你明白吗？！那比死…可怕千万倍！”

王景弘挣脱皇后的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将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额前瞬间一片青紫。

“老奴…老奴以性命起誓！必护小主子周全！纵粉身碎骨，堕入阿鼻，万死不辞！如违此誓，天人共戮，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头，额上鲜血混着泪水涔涔而下，眼神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马皇后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母亲的光芒，似乎随着这誓言彻底熄灭了。

她转向身边另一个同样面无人色、却努力挺直小小身板的孩子——她的长子，七岁的太子。

“皇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与殿外越来越近的杀伐之声形成诡异对比，“来，到母后身边来。”

她牵起太子冰冷汗湿的小手。她没有再看王景弘，也没有再看幼子所在的方向，只是挺直脊背，牵着太子，一步步，稳稳地走向殿内最深处，那片最黑暗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干燥的、散发着松木特有清香的柴薪。柴薪旁，放着一只小巧的、盛满了透明灯油的铜盆，油面平静，映出窗外晃动的火光。

殿外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沉重的奔跑声、宫门被撞击的轰隆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空，将坤宁宫华丽的窗棂也染上了一层跳跃的、不祥的橘红色，殿内的阴影随着火光剧烈晃动，如同鬼影幢幢。

马皇后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微弱的、蓝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她苍白平静到极致的脸。

她最后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那个踏着尸山血海、踏着亲侄儿的江山与子民的鲜血而来的、她丈夫的叔父，那个即将夺走她一切、篡夺大明正统的逆贼——燕王朱棣。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极致嘲讽、恨意与决绝的、近乎微笑的弧度。

“朱棣！”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凝聚毕生的尊严与愤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仿佛能刺破云霄的尖啸，那声音在火光与血腥弥漫的空气中回荡，如同最后的诅咒：

“我在地狱等着你！看你朱棣一脉，如何坐稳这篡来的江山！看你如何面对太祖皇帝！如何面对天下人心！”

话音未落，在太子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殿角王景弘和宫女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中，她将手中那一点燃烧的火折子，决绝地、毫不留恋地，抛向了那堆浸透了灯油的柴薪。

轰——！

烈焰如同被释放的愤怒巨兽，瞬间腾起！贪婪的火舌猛地窜高，疯狂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噼啪的爆响，随即迅速蔓延，吞噬了周围垂落的帷幔。

母子二人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中，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烈焰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