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不是某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或者干脆是拍了个现代仿古影视城的墙？”

清冷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徐明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书桌上，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着视频通话窗口，窗口里是一位扎着利落马尾、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子，眉眼清晰，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锐利。

她是林薇，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无法百分百确定，”徐明老实回答，将匿名邮件中的照片通过聊天软件发了过去。“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从砖石形制、风化程度、苔藓覆盖来看，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明代中前期的建筑残迹？具体来说，有没有一点凤阳地区明代高等级建筑的特点？”

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鼠标点击和放大图片的声音。林薇显然在仔细察看。

“像素不错，但光线和角度太差了。”林薇的声音依然平静，“单从这张照片，我只能说，墙体的砌法和砖的尺寸，有明代早中期的特征。凤阳作为中都，明代早期建筑遗存不少，但多数是宫城、陵寝、官署遗迹，这种……看起来更像某种仓库、院墙或者……嗯，某种实心厚重的附属建筑的墙。你凭什么把它和‘他’扯上关系？就因为它看起来旧，而且在凤阳？”

徐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我最近在查一些明初宫廷流散人员的资料，偶然看到一点零星记载，提到凤阳高墙内似乎并非全无声息，早年间有过极细微的异常记录，但语焉不详。这张匿名照片突然发来，标题又叫‘墙·痕’，让我不由得产生联想。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座高墙还有部分残迹留下，墙上有些奇怪的刻痕，会不会是某种……证据？”

“证据？”林薇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屏幕上的脸显得更大，审视意味更浓。

“徐明，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他’不是傻子？这话题可不新鲜，民间传说和野史里早就有各种臆测，但无一例外，缺乏任何可靠的实物或文献证据。官方定论之所以成为定论，就是因为它能抹掉所有不利于它的证据。你指望一堵破墙上的几道划痕能推翻《明实录》？”

她的语气带着熟悉的、不留情面的直率，这也是徐明找她的原因之一——她不会顺着他说，而是会直接攻击他最薄弱的环节。

“我没有说要推翻《明实录》，”徐明耐心道，“我只是觉得，历史可能比纸面上记录的更复杂。这张照片是一个引子，我想去凤阳实地看看，如果这墙真的存在，如果刻痕真的存在，至少我们可以记录、分析它，弄清楚它是什么，怎么来的。万一……万一它真的能告诉我们一点点被遗忘的事情呢？”

林薇看着屏幕里的徐明，他眼中的光她并不陌生，那是学者发现潜在线索时的兴奋与执着，但也常常伴随过度解读的风险。她沉吟了一下。

“徐明，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但你想过没有，这封匿名邮件本身就很可疑。为什么发给你？发邮件的人是谁？想引导你去发现什么？或者，想利用你去‘发现’什么？现代伪造古迹、制造假史料的事情不是没有。哪怕这墙和刻痕都是真的，你怎么确定刻痕的年代？怎么确定刻痕的内容和你想象的有关？‘他’被囚禁的地方，如果还有残迹，也早该被无数人看过了，为什么偏偏现在，有匿名照片发给你？”

一连串的问题，逻辑严密，直指核心。徐明不得不承认，林薇的怀疑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