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一踩就陷下去的腐烂物，一步步向草垛逼近。

靴子踩在黏腻的地面上，发出“噗叽”的声响。腐败的气息混合着灰尘，更加呛人。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被惊扰的蠓虫。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试探着用刀鞘拨开草垛表面的干草。草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蠕动了一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像是有巨大的生物在深处翻身。

“出来！奉旨查验！”王彪厉声喝道。

草垛没有回应。草垛只是微微地、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王彪看见了。他身后两个年轻锦衣卫也看见了。

那一整堆厚厚的、发黑发霉的干草，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草屑从顶端簌簌落下，在空中飘了一阵，落在他们的靴面上。

沈砚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一个锦衣卫用刀鞘拨开最外层的干草。草茎已经腐烂发黑，一碰就碎成齑粉。他拨开一层，又一层。草垛很大，很深，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他的刀鞘触到了什么。

不是草。是别的什么东西——软的，凉的，在一层薄薄的干草覆盖下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僵住了。刀鞘悬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伸半寸。

他回过头，看向王彪，看向沈砚。“大人……”他的声音是哑的。

王彪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丢开刀鞘，猛地伸手探入草堆深处。触手之处，是难以形容的滑腻、肥软、冰凉。两人一咬牙，用力往外一拽！

“呜——嗷！！！

”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利、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某种巨型虫豸被踩爆的嘶鸣，一个庞大的、白花花的物体被硬生生从草垛深处拖了出来，像一摊巨大的、无法自主的肉，重重摔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久经沙场的王彪也不例外。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

他（或者它）浑身赤裸，皮肤是一种病态的、从未见过阳光的惨白，在火把光下甚至泛着一种死鱼肚子般的青灰色，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紫色、暗红色的血管虬结盘绕，清晰可见，如同地图上扭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