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如同蛰伏了五十多年的怪兽，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那不仅仅是霉味，不仅仅是腐败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更混合着一种……类似于大量生物长期聚集、缺乏清洁的巢穴骚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类似东西缓慢腐烂、渗入砖石的甜腥气。

这气味如此浓烈、粘稠，几乎有了质感。

猝不及防的锦衣卫们被呛得连连后退，有人捂住口鼻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沈砚也觉胃里猛地一抽。他强忍着，那气味却无孔不入。他示意手下继续。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尖锐悠长的呻吟。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囚室，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些，但几乎被“东西”填满。

地上堆积着层层叠叠、难以辨识原貌的物体——那是曾经按例送入的“贡品”：

绫罗绸缎早已朽烂成灰黑色的破布，一触即碎，与泥土、霉斑混在一起。

成堆的米粮早已霉变发黑，板结成块，表面覆盖着五颜六色、毛茸茸的菌丝，在微弱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风干的肉脯像黑色的木柴，腐烂的瓜果化作了颜色可疑的粘稠浆汁，破碎的瓷器、生锈的器皿散落其间……

各种腐败物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间，只留下几条狭窄的、供人蹒跚通行的“路径”。

腐败的气息正是来源于此，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人头晕目眩。

而在这些腐烂的贡品堆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地站着、或蜷缩着十几个身影。

他们衣衫褴褛，布料与颜色早已无法分辨，只是些挂着身上的破布条，几乎无法蔽体，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布满污垢和疑似溃烂的斑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睛——浑浊、呆滞，没有任何光彩，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对光线和闯入者毫无反应，仿佛凝视着虚空。

当锦衣卫的火把光芒扫过时，他们才像受惊的洞穴生物般猛地缩紧身体，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的“嗬……嗬……”声，脸上写满了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向更黑暗的角落蠕动。

他们是聋哑的宫人。

“大人，这些人……”王彪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眼前这非人的景象，比任何战场残肢更让他心底发毛。

沈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妄动。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惊恐瑟缩的“影子”，投向囚室更深处。

那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角一堆厚厚的、同样散发着霉味和骚气的干草垛，像一座孤坟般隆起，几乎顶到了囚室低矮的顶部。草垛附近的地面相对“干净”些，只有经年累月践踏出的污渍和碎草。

“那里。”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向草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