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首听上去像是重新开始。”Issy把第三首尾音拖长,切了一段人声,反转拼贴到第四首开头。
“你想做个类似吸入的效果?”Hiro问。
Issy自己也不是很满意,没有回答。
“可还是很怪。”直司如是说。
“你们现在觉得整张专辑顶点应该是第三首还是第七首?”佐久间把视线从工程文件转向乐队成员。
“我希望是第七首。”Hiro说,“但现在感觉撑不起来。”
控制室安静下来。
“那我建议从第四首开始,再跑一次,看看情绪曲线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佐久间说。
撇开第三第四首的衔接问题,五六七的听感连贯了不少,第七首Hiro的Riff写得相当精妙。它不是新的旋律,而是把单曲副歌的骨架抽出,压缩再重排。不再上扬,而是逼近极限的重复。所有人都觉得“对了”。
第八首是崩塌之后的死寂。然而,直司意识到大家因为惯性,本能地仍在向前冲。泠感觉低频开始压不住,吉他开始飘。直司再次停下。
“死不了。”
……
第一天排练结束,佐久间回市区,留下乐队在录音棚过夜。早上的兴奋感已经被现实压力和身体疲劳冲散。问题已经找到,但并没有解决,好在只是第一天,大家觉得还有时间慢慢磨。
晚上十点,直司表示明天还要打一整天,必须保留体力,先回房休息。Issy说是要出门抽根烟。泠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着平板在改讲稿。Hiro从冰箱拿了两罐酒,把一罐留在了泠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回到一旁继续改歌。
Hiro把耳机递过去:“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第八首没之前那么满了,但离‘死寂’的主题还是有点远。”
客厅安静了片刻。
泠平静地说道:“你以前不经常听别人的意见。”
Hiro停下手上的工作,说:“你以前也不常说自己的想法。”
泠没有立刻回答。客厅的顶灯突然闪了两下。他说:“我以为你听得出来。”
Hiro看了泠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可我没那么聪明。”
泠的平板上被误删了一行字。他没有继续写,而是放到了一边。他注意到了茶几上多出来的那罐酒。
“冰的比较好喝。”Hiro说的时候并没有回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喝不喝随意,别勉强。”
再普通不过的朝日,罐身已经凝结了密布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圈。泠拿起那罐酒,手指的触感依旧冰凉。打开的瞬间,还在冒气。从易拉罐里飘散出来的酒精气味其实他很熟悉,以前在Livehouse演出他总是戴着标志未成年人的橙色手环,被工作人员严加看管,有时候还要母亲签字。喝下的那一口,冷、干、苦……就因为这玩意?他找不到喝第二口的理由,直接放回了茶几上。
“20岁第一杯?”Hiro转过身。
泠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Hiro看他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以为你和朋友已经庆祝过了。”
“都在赶作品和准备讲评,谁有心思喝酒派对……”他看了一眼窗外,“我都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
他靠回沙发,低声补了一句:”也没想到第一口酒是这个味道……还是你给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易拉罐口还能看见水平面,泠没再动过。Hiro转回屏幕前继续改歌,但还是回头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