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难,丁与初信心百倍接过,铲子却因手汗打了个滑,划破了手掌,血瞬间滴落下来。
“哎……”
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飞过,齐管事立刻上前示意她噤声,丁与初点点头,忍着疼痛迅速将墨霜膏铲起放好。
直到离开树林,丁与初一口气才呼了出来。
“对不起管事,我差点搞砸。”
管事的摆摆手:“第一次面对‘那位’,你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了。”
他将令牌放在丁与初手里:“今天带你去,是让‘那位’见见。难得它没闹脾气,你的灵兽缘果然不错。以后喂养‘那位’和取墨霜膏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你手稳。”
丁与初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好端端的从天而降这么大一口锅。
她评估了一下现阶段的情况,领导直接带她过来,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这份工作她能不能做。既然摆脱这份工作的可能性不大,不如先摆出一个好态度接下来,才能争取更多的利益。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齐管事,这差事我会做好。但……我连伺候的是哪位尊神都不知道,心里总不踏实。万一有闪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齐管事停下脚步,看着她,似乎在权衡。最终,他低声道:“宗卷上记的是‘九首’,亦称‘鬼车’。但你记着,在它面前,心里都不能想这个名字。它是宗门‘请’来的‘宿客’,性情捉摸不定。”
丁与初“嗯嗯”点头:懂了,这位就好比是宗门伏地魔,连名字都不能提。
可是宗门居然豢养鬼车?丁与初心中巨震。她记得《山海经》或是某些志怪小说里有类似记载,但那毕竟是传说中的凶兽。
齐管事破天荒没有吓唬人:“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想必‘那位’今日已经见过你。它没有现身,就是不反对,所以我才会让你接这份工作。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你来那天我说的话是为了吓唬你的,自我接手灵兽苑以来,‘那位’从未伤过人。那些吓人的话术,也不过是前人传下来的而已。”
丁与初心下稍安。可不知为何,方才树林中那股冰冷沉重、仿佛能穿透脊背的注视感,又隐约浮上心头。真的……仅仅只是“话术”吗?
“但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明白轻重,不是让你胡思乱想。”齐管事语气转冷:“今日之语,出我口,入你耳。若有多余一人知晓,或你因好奇擅自探查……后果你清楚。这份差事危险,但俸禄翻倍,也是你的机缘。自今日之后,每十日你都需进出树林一次。你有这种才能,就不用回金坷院了,从今往后,去照顾灵兽吧。”
这属于部门内部调动,不用任何手续。丁与初说不出心情是失落还是庆幸,她回金坷院交还了工具,出门右转就直接上岗了。没想到一进兽舍,她就看到了熟人谢云岫。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高个师兄分管兽舍,自称宇师兄。见她来了,不由分说,立刻就将两人带到一处单独的兽舍门口,说:“这里头,是一头刚刚生产的夯山土蝼和幼崽。幼崽还好说,但母兽护仔,脾气很大。别说是雄兽了,男人都不能靠过去,所以需要两个女弟子照顾。兽舍这边没有女弟子,云岫,你是巡山队的,齐管事说你本事大。玄霜原本在金坷院的,齐管事说她招灵兽喜欢,想来想去就是你俩最合适。以后好好合作。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帮忙。”
丁与初觉得无语极了,觉得今天自己出门该看黄历的,灵兽苑各处的活都不轻省,要说宿舍里就算了,安排她和这么大一尊神搭班,那她以后不是要累死了。
宇师兄先是带他们到旁边的兽栏现场教授了工作技巧,接着就正式把她们安排到了“月子中心”。
夯山土蝼很大,刚生下的小崽大的像驴。宇师兄害怕俩人出事,叫了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弟子手持棍棒等在“月子中心”门外。丁与初拿着工具就要进去,没想到谢云岫把她往身后一拽护住,俩人贴着墙慢慢往里挪。
丁与初看了看谢云岫的背影,一瞬间居然有点怔忪。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个顶在前面的人通常是她,现在忽然有一个人主动挡在她前面,抛开男女不论,这都是一种新奇而微妙的体验。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
小夯山土蝼出生刚刚几天,正是活泼好奇的时候。看到新鲜面孔进来,立刻甩开蹄子“啪嗒啪嗒”跑过来,头使劲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来,跟着两人的动作走。谢云岫用草叉铲了一捆草,试图从栏杆递进去,却屡屡被小夯山土蝼拦住。她气的将草叉一扔。
“邦啷”一声,大夯山土蝼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站了起来。
它死死盯着谢云岫走了过来,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大夯山土蝼只是看了看,没一会就原地卧下休息。谢云岫吓得手软脚软,又怕失了面子,一时动弹不得。丁与初想起自己在银霜那的“特权”,决定试一试。
她学着谢云岫的样子,用草叉铲起一捆草,从栏杆递进去,幼崽又晃着大脑袋过来阻拦了。
一堆人等在门外围观,搞的她亚历山大。几次尝试之后,丁与初气愤不已,条件反射的拿手扒拉了幼崽一下。
坏了,这下怕是要交代在这。
当她的手碰到那个软软的湿湿的还带一层小绒毛的鼻子到时候,这是她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玄霜师妹!快后退!!”门外传来了一众师兄压抑又担心的小声惊呼。
谢云岫一把将她拽回来,两人屏气凝神,等着迎接巨大灵兽掀起的“风暴”,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小夯山土蝼被摸了一下,好像跳的更起劲了,大夯山土蝼这次连个眼神都没给。好似对这个女弟子格外放心。
“哎,它们好像喜欢你诶!”谢云岫拍了拍丁与初的背,给了丁与初一个鼓励的眼神:“再试试”。
丁与初点点头,壮着胆子再一次缓缓向幼崽伸出手。夯山土蝼幼崽嫌她太慢,脑袋晃了几下,直接伸出头来把鼻子贴在了她手上。
谢云岫眼睛一亮,眉毛一挑,两人交换了几个手势,立刻决定改变策略。
丁与初摸了摸幼崽的鼻子和脸颊,手轻轻按在幼崽探出的鼻梁上缓慢而坚定地将它推回栏内。小家伙甩了甩头,似乎觉得这游戏更有趣了,反而更想挤出来。谢云岫趁机迅速将草料塞进栏杆,精准地投到了母兽嘴边的食槽里。
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松气般的轻笑。宇师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对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看得我比她们还紧张。齐管事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