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善济堂过来的,没去弄屎。”她把脸埋进梁玉肩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们都活着,太好了,我好开心。”
梁玉沉默了,她将双手慢慢的收了回来回抱回去,然后轻轻地拍了几下。
“来来,掰说了掰说了,吃饭吃饭。”
杨大勇笑呵呵招呼大家,丁与初坐下,先吃了一大口米饭。
四人围坐一起,正式开启了小聚餐。大餐是杨大勇准备的,这家伙仗着百味坊的背景,布置了一桌子肉,丁与初自打到了云暮宗就没见过这么富裕的饭,难怪他“怕放坏了。”
毕竟在秘境里曾经生死相依过,大家很快打开了话匣。
“所以咱们分开之后,你俩没在一起啊?”丁与初有些诧异。
“木有,俺俩......”杨大勇刚想解释,但看了一眼梁玉,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自己官话不好这回事,于是局促的说:“梁师姐,恁来说吧。”
梁玉撕了一个鸡翅,不慌不忙的说道:“咱们分开跑之后,我是自己往上游走了好久,才遇到队伍的。大勇比较幸运,他被冲散了之后很快就遇到人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晶甲猥像疯了一样,到处射箭到处追,我就又被冲散了,然后就遇到大勇了。”
梁玉和杨大勇对视了一样,默契的略去了相遇后二人如何目睹徐良尸体被糟蹋的事,接着讲:“后来我发现大勇遇到的领队心术不正,就找了个借口带着他溜走了。”
她说的很简略,但丁与初不用问也知道,这一路她一定是走的相当不容易。
她平静地说:“其实我跟大勇挺幸运的,我俩遇到了脊刺狩狼,就躲进了一条石缝里,后来地震,我俩原本以为这下完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抬起头笑了笑,两只手叠在一起比划了一下:“地震把两边的大石头震塌了,就这么支了个三角区。后来地震停了,我俩出来一看,好家伙,脊刺狩狼死了一地,我俩就趁机往回跑,原本我们是不敢过河的,但到了河边,又发现好多死掉的蚀影鲵,我们就过了河,接着就一路这么跑回来了。”
“就这么跑出来了?”丁与初想了想,开始疯狂暗示:“没再遇到点别的?”比如死掉的晶甲猥。
梁玉摇了摇头:“没有。过了河之后一马平川,什么都没遇到。”
丁与初暗自惊叹,这俩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
李翔的目光在两个师妹脸上逡巡。梁玉他认识有几年了,那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单玄霜是新人,给他的印象一直是话少、淡定,无非是再加一个聪明能干。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她也可以是生动的、伶俐的,甚至能跟梁玉相处的相当不错。看来这个师妹比他想的有趣得多,也好调教的多。日后由她协助主母管理内宅,应该会很顺利。
李翔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了。
“师兄,吃肉啊,恁笑啥?恁也觉得俺俩可幸运不是?”
李翔赶紧以茶代酒跟杨大勇碰了碰杯作为掩饰,杨大勇继续说:“俺跟恁讲,俺娘曾经给俺算过命……”
梁玉今天心情颇好。虽然她看不上流民,但单玄霜居然和她十分合拍。俩人越聊越亲近,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她问:“那你们呢?听师兄说,你俩是逃到一处了。你来之前,他刚说到你被蝎子蛰了。”
丁与初点头承认,然后笑着去看李翔,居然发现李翔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对,李翔忽然冲她一笑,扬起了茶杯。
她立刻收回目光,装作专心回忆的样子:怎么回事,他老看我干嘛?怎么感觉怪怪的。
丁与初赶紧顺着梁玉的话讲,心里不知怎么想的,特意强调很快俩人就遇到谢云岫和阿禾,四个人一起逃亡。直到说到自己踩着蚀影鲵尸体上岸,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吕显,一瞬间谈兴尽失,匆匆以“接着就跑出去了”结尾。
杨大勇倒是发现了华点:“恁是说,恁嘞毒,是丹宗林半夏解嘞?”
“是啊,怎么了?”
“咦~老天爷,林半夏啊,丹宗新一代里天赋最强嘞高手,她要不是个女嘞,整个丹宗日后都得归她。”
怪不得当时阿禾一直坚持要过去找她。丁与初已经对修仙界有所了解,这里头的亲戚关系她一下就听懂了:“所以.....她是丹宗宗主的孙女?身份这么高,又有本事,她来云暮宗干嘛?”不会只是为了治病救人吧?
“交流咯,‘三宗交流计划’,云暮宗、百草轩丹宗,再加上东边的清风堂,三宗互相派人去别的宗学习,美其名曰加深了解,实际就是互相监视。这么点事还得搞出这么个名头遮遮掩掩,当谁不知道似的。”
这不就是交换生制度嘛。丁与初有些不确定的问:“这......也是李英泽搞的?”
梁玉喝了口茶:“那倒不是。这个计划很早就有了。只不过后来断了,现在会有,也是前些年清风堂重新提出来恢复旧例而已。”
李翔的关注点又不一样:“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丁与初笑着点点头:“好得很。她还让我一个月后去复查呢,真是人美心善。”
李翔点了点头,低头不说话了。
聚餐就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杨大勇心里有件事掂兑了一整顿饭,筷子磕得碗沿叮当响,到现在才下定决心要说。
“玄霜,有个事,俺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恁得着(知道),主要是,”他指了指梁玉和李翔,“他俩得着,他俩厉害,能给恁想想办法。”
他脸色颇认真,丁与初也严肃起来:“你说。”
“恁是不......得罪啥人了?咱俩清早不是唠嗑来着,后来,一上午,好几拨人找我打听恁,啥人都有。恁干啥了啊?”
李翔被茶水呛的咳嗽起来。他掩着嘴问道:“多少人?都是谁?”
丁与初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能得罪什么人啊,我就是个铲屎的,我可没欠谁的......”
“哎,”梁玉一把把她的嘴捂上,“还没吃完饭呢,你能不能别再说那个字了。”
丁与初立刻闭嘴,给了杨大勇一个“你懂的”眼神。
杨大勇此时正在专心回答李翔的问题:“得有四五波啵,药田那边嘞,度支处的也有,哦,恁巡山队有俩。”
“有俩?”李翔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有些似笑非笑,“那我得会会去。”
丁与初瑟瑟发抖:“我这是犯什么天条了吗?”
“度支处?”梁玉筷子一搁,来精神了,“我就在度支处,告诉我是谁,我回去就问问,看看你这小鸡崽子到底惹什么事了。”
李翔捏着眉心一阵头疼:“她没惹事。这事你也解决不了,别问了,我来解决吧。”
“你?你怎么解决?你没听说好几个人呢嘛,用我怎么帮你?好歹我和玄霜也有点过命的交情在。”
李翔快无语了:“姑奶奶你别说话了行吗?”
梁玉歪头看着李翔,许久,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回头拍了拍丁与初的肩膀:“我在度支处,你要是有麻烦,记得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