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好好完成考试吧。

时针缓慢地一格格转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黑白分明的题目倒映在江染眼底，被大脑快速转换为解题思路，再一一誊写到答题卡上。太阳东升西落，等到最后一场考试的答题卡被后排收齐交到讲台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染长出一口气，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想面对。

还是不想面对。

根本就不想面对！

虽然他对裴瑾确实有一点朦胧的好感，但完全没做好立刻把对方从“朋友”升级为“男朋友”的心理准备。可是因为拒绝而就这样失去裴瑾的话，心里又会觉得闷闷地很难受。

空旷的教室此刻只剩下江染一人，直到一位烫着卷发的阿姨打破平静。

阿姨敲了敲门框，操着浓重的口音喊道：“同学，清场了喔！不要在这里随意延长阿姨的下班时间，阿姨还要赶回去带熊孩子呢。”

“抱歉，我现在就走。”江染抱着书包，低下头灰溜溜地出门。走出教学楼，见大门口空无一人，他顿时放下心来，拍着胸口喃喃自语：“还好还好，应该已经走了。”

“江染。”

完了。

江染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裴瑾。

裴瑾走到他身边：“这么晚出来，是不想见我吗？”

江染心虚地盯着脚尖，干笑着打哈哈：“哪有的事，哈哈哈哈哈。”

裴瑾轻叹：“但是我不能再等了，江染，你……”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染像连珠炮似的迅速开口：“抱歉，我觉得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

“？”裴瑾哭笑不得地说，“我们现在难道不是朋友吗？”

江染怔怔道：“你不是要跟我表白吗？”

现场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啊哈哈哈哈……”江染此刻十分想找个坑把自己就地埋了，“那你要说什么哈哈哈哈。”

“我本来是想说昨天顾欣告诉我关于你身上的病，我愿意帮你治疗。”顾欣唇角微勾，“但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个想法。”

江染：“……”他绝望地用双手捂住脸，原地蹲了下去。

“不过——”裴瑾蹲下身，抬手摸了摸江染柔软的头发，“你倒也没想错。”

江染透着微张开的指缝看向他：“你喜欢我？”

裴瑾坦然道：“嗯。”

“真的？”

“真的。”

江染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磕磕巴巴地说：“可是……但是……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感觉我也有点喜欢，但又很犹豫……”

远处的夕阳将漫天云霞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微风轻拂，树叶摩挲，沙沙的轻响萦绕在耳畔，如同混乱的心跳声。

裴瑾笑了：“不用急，江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追你也是我的事情。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是如果我一边享受你的喜欢，一边又装作不知道，那样会不会太恶劣……”江染困扰地绞着手指，“而且我不该这样对你，太自私了。”

裴瑾半开玩笑地打趣道：“那你就垂怜我一下？”

江染震惊地抬起头，嘴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众多爱慕者追求人，在祈求我的垂怜？

裴瑾又进一步：“最起码……要跟你表弟保持一点距离吧。不然再无私的我也会捧着摔成两半的心，躲在角落里画个圈圈哭泣的。”

江染愣愣地点头。

“还有我们要多一点肢体接触。”裴瑾顺势握住江染的手，偏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而且，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嘛。”

江染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总觉得对，又觉得不太对。但看着裴瑾那双真挚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好。”

裴瑾满意地说：“最后的最后，我们每天都要互相道早安和晚安，可以做到吗？”

江染试图挣扎：“这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一点也不呀，寻常的问好而已。”裴瑾露出温柔的笑容，诱哄，“好朋友之间都是这样做的呀，很正常。”

江染有些自我怀疑地道：“……是这样的吗？”

裴瑾得逞般地说：“好了，也到了说再见的时间。开学见，还有——”

“记得今晚跟我说晚安，明天早上也要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