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打扰一下。”江染无视俞安慌乱的阻拦，拔高音量，“我叫江染，俞安是我的表弟，也是我的朋友。他性格内向，大家都要好好保护他哦。”

话剧社的成员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了善意而温和的笑容。有人甚至凑热闹喊道：“知道了表哥，什么时候也认认我呗。”

江染笑骂一句：“滚。”

俞安的心猛地一颤，讷讷地说：“我这种的人，也是可以的吗？”

父亲不管不顾和母亲懦弱养成的自卑感，像淬毒的藤蔓般死死缠绕着、扎根在心里无法释怀。这种自卑整日萦绕在他的周围，就如同陷入了肮脏的沼泽里，越挣扎就越会沦陷，越沦陷就越会挣扎，最终脏了衣服污染了口鼻，难以呼吸难以忍受难以治愈。

“为什么要说你这种人？”江染放下手疑惑地说，“我完全无法理解。你勤奋，能咬牙死磕学业；你勇敢，在母亲受欺负时敢于挺身而出；你善良，见人落难总会下意识地伸出援手。勤奋、勇敢、善良，这些闪闪发光的特质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你，全都是你的优点。”

“俞安，为什么你偏偏要对它们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江染便错愕地看见俞安的眼眶迅速泛红。他顿时慌了神：“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起来？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表——”俞安抬起手抹去眼泪，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不，江染。”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从来就没有。

俞安简直要控制不住地道：“我……”

“时间到了你该跟我回去了。”裴瑾打断谈话，大步上前，甚至连一秒都不愿多等地抓住江染的手将他拽离原地。

“等等！”江染被一股强力拽走。他眼睁睁地看着俞安放下了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安静地凝望着他的方向。

如同屹立的雕像一般。

然后，俞安张开嘴，对他做了口型：“江染，谢谢你。”

那抹单薄的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拉远、缩小，最终被一扇沉重闭合的大门彻底吞没。

“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完呢。”顾欣见江染要离开，忙不迭地拔腿跟了上去，“诶，裴瑾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江染被强迫着走完了很长的阶梯，等到了平路他才找回力气反抗。他猛地甩开裴瑾的钳制，怒道：“我自己长了腿会走！你发什么疯，用这么大劲干嘛？”他往下看去，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肤甚至都已经被攥红。

裴瑾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心里那么慌。他难得失去一贯的冷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欣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艰难地喘着粗气：“快、快累死我得了……你们俩到底在竞走什么啊？”

江染余怒未消，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不知道，你问他。”

“啊？”顾欣茫然地左右看看。

裴瑾缓声开口：“你在那待的时间够久了。忘了今天说好要教你写卷子的吗？”

“以后补习的事到此为止吧。”江染偏过头，语气生硬，“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你教我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放过彼此，落个清净。”

“不行。”裴瑾下意识地断然拒绝，但触及江染坚决的侧脸，他瞬间意识到不能硬碰硬。再开口时，嗓音已经软了下来，甚至透着几分委屈的哑意，“……哥，我们明明都说好了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长睫微颤，将那点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可怜演绎得淋漓尽致，坚决地贯彻只要能用就是好方法的原则。

闻言，江染耳根子一软。他看了一眼裴瑾，又很快地收回视线：“我都说以后不用你教了。”

“哥。”

“你少来这套，撒娇也没用。”

裴瑾伸手勾他的衣角，晃了晃：“哥哥。”

“……真是服了你了。”江染烦躁地搓了搓自己被唤得发麻的耳朵，彻底败下阵来，“下不为例啊。”

裴瑾得逞：“嗯嗯。”

“我去，”顾欣呆滞地看着两个人再次抛下他而去，大受震惊，“这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法……欸，等等！江染，别忘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