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不过你们这个剧本,当时定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江染还是没忍住问道。
“是的,你也觉得很老套是吗?”俞安苦笑,“但是社长很坚持,并说服了大家。她说大家的学习都很累,在难得的休息时间就应该不用动脑子地看点话剧。顺便洗洗眼睛,欣赏欣赏她好不容易搜罗出来的好看面孔。”
舞台中间,社长正在一步一步地仔细纠正着男女主的肢体动作,即使嘴唇干燥地起皮也丝毫没有停下来喝水的迹象。
“真不错,你们有一个好社长。”江染收回视线笑着说。
“是的,她其实比我们都还要累上百倍。话剧社人并不多,导演剧本分镜甚至全是由她一个人完成。”俞安很遗憾地说,“但话剧社的成员变得越来越少。大家都觉得话剧是种老掉牙的艺术形式,提不起半点兴趣。时至今日连同旧成员和社长在内,整个社团已经凑不足十个人了。大家都在自嘲明年恐怕连个新人的影子都招不到。”
江染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我刚刚进来时给你拍摄的女生说要招新。但你这身确实很漂亮,说不定会引起轰动呢?”
“表哥,你就绕了我吧。”俞安小小地叹出一口气,“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过着普通的校园生活,将来也会走向普通的工作岗位。”
“可是我觉得你真的很好看啊。”江染由衷道。过去了这么多天,他现在虽然对俞安已经没有了恋爱那种的感觉,但每次看到俞安,他仍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脸庞。
俞安张嘴道:“我……”
毫无预兆地,江染感觉右肩一沉。
“江染,是时候回去了。”
江染侧头看去,是裴瑾。裴瑾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料透过来,显得格外滚烫。
俞安被打断的忘记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当他看清裴瑾竟毫无阻碍地触碰到江染,且江染没有表现出半点排斥时,他错愕地僵在原地。
他明明记得表哥是不能被人碰触的。
江染显然早已习惯裴瑾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回。”
“等多久?”裴瑾始终没有把手放开,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小移了一下,姿态熟稔得仿佛幼狮将猎物半圈在自己的领地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唯一的猎物。
江染不在意地道:“五分钟,很快的啦。”
裴瑾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表:“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一分,零六分的时候你要跟我走。”
江染抗议道:“喂,这也太严苛了吧。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裴瑾:“那现在就走。”
“不行,都说好五分钟了。”江染断然摇头,“零六分就零六分,早一分钟都不行。”
敲定时间后,裴瑾才礼貌性地冲俞安点了点头,随后完全无视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走到一旁不远处站定。
从裴瑾出现到离开,短短几分钟内,俞安完全插不进他们两人的对话,甚至隐隐察觉到了裴瑾对自己的敌意与傲慢。
江染注意到俞安神色的异样,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俞安摇头:“没事。只是……表哥,你什么时候跟会长这么熟了?”说到后一句,他的尾音甚至带了点冲意。
自打初见裴瑾那一刻起,俞安就从未见过会长对谁投入过如此浓烈的关注——哪怕自己曾经向他剖白过心意。即便俞安拼命想要维持体面,可心底疯狂滋长的嫉妒与酸楚,依然如野草般将他淹没。
江染毫无察觉地说:“其实也就住院这几周混熟的吧。”
“是吗?”俞安难掩失落,“真羡慕你,能有这么多好朋友。不论是池小还是顾欣,仿佛只要江染遇到麻烦,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而自己却像一只不起眼的飞蛾,憧憬着耀眼的火光,最终却只会引火烧身,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江染下意识地接话:“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表哥,我不配当你的朋友。”俞安低声说,“我没有你那样优渥的家世、挑不出错的容貌,也没有你那样灿烂的性格……我家里甚至是一团烂摊子,我拿什么资格来配?”他低着头,拽着自己衣服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他甚至开始恨起他的父亲——不,是自从他父亲出轨后,他就一直对父亲有着强烈的恨意,而且愈演愈烈。
?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那么的荒唐,他又怎会沦为周围所有人的笑柄。每当旁人提起俞家的两个儿子,总会伴随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夹杂着嘲弄的惋惜。这些惋惜就像烧红的烙印一样刻在他裸露在外的方方面面,让他束手束脚。
江染敛去了笑意,认真地纠正道:“从来没有配不配的说法,你就是我的朋友。听见了吗?我说,俞安,你很好,你就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还听不见的话——”他举起双手拍了拍,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