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自习。

谢锦安来的时候，林沐馨已经在做题了。

他在旁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正要掏书，余光瞥见她笔袋里露出一截东西。

不是平时用的那支黑笔。

是一支浅蓝色的，笔杆上印着小雏菊，有点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他多看了一眼。

林沐馨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什么？”

“你那支笔。”他指了指。

林沐馨低头看了一眼笔袋，愣了一下。

那支笔露出来了。

她把它往里塞了塞。

“没什么。”她说。

谢锦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支笔你用了好几天了。”他说，“平时你换笔挺勤的。”

林沐馨顿了顿。

“就一支笔。”她说，“有什么好看的。”

谢锦安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做题。

但写了两行，写不下去了。

那支笔在笔袋里，露着一个蓝色的头。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

“是一个朋友送的。”

谢锦安“嗯”了一声，等着。

“从小到大。”她说，“最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

“我们约好上同一所高中。如果考上了，就把笔还给对方。如果没考上，就送给对方。”

谢锦安没说话。

“她说，要让你的笔袋里永远有我的身影。”

林沐馨说完，低头继续做题。

但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谢锦安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后来呢？”

“后来没考上同一所。”她说，“她去了另一所学校。”

“还联系吗？”

林沐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一开始还联系。后来……就少了。”

谢锦安点点头。

他没再问。

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笔袋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支笔，放到她桌上。

林沐馨愣了一下。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笔，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只卡通小狗。

“干嘛？”她问。

“送你一支。”他说，“这样你笔袋里就有我的身影了。”

林沐馨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睛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破笔。”她说。

“破笔也是笔。”他说。

林沐馨把那支笔拿起来看了看。

贴纸都卷边了。

“你这贴纸哪来的？”她问。

“买笔送的。”他说，“贴上去就没撕下来过。”

林沐馨忍不住笑了。

她把那支笔放进笔袋，和那支浅蓝色的放在一起。

“行了吧？”她问。

谢锦安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了。”

林沐馨低头继续做题。

但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了。

那支浅蓝色的笔。

苏浅陌。

她们多久没联系了？

林沐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支笔的事被她想起来了，就按不下去了。

苏浅陌。

她们从小学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偷偷吃零食，一起在被窝里看手机。

说好要上同一所高中，说好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然后中考成绩出来，她去了宁川，苏浅陌去了另一所。

一开始还天天发消息，后来变成一周几次，后来变成偶尔点赞。

她翻了个身。

她现在在干嘛？

还写日记吗？

还喜欢那个歌手吗？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往下翻。

苏浅陌的对话框在很下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的一张照片——食堂的新菜，配文“难吃”。

她回了一个“哈哈”。

然后就没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

“睡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

大半夜发什么消息。

人家可能早就睡了。

人家可能不想回。

她把手机放下。

但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苏浅陌：“没”

林沐馨愣了一下。

她回：“还没睡？”

苏浅陌：“你也没睡”

林沐馨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明天有空吗”

苏浅陌：“有”

苏浅陌：“怎么了”

林沐馨盯着屏幕。

她打了一行字：“想见你”

然后删了。

又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问问”

又删了。

最后她发：“想见你”

发出去之后，心跳很快。

苏浅陌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好”

苏浅陌：“明天下午，老地方”

林沐馨看着“老地方”三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回：“好”

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那支浅蓝色的笔在笔袋里。

明天，她要带着它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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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是初中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她们以前放学经常去，点一杯奶茶，坐一下午，聊作业，聊老师，聊班里谁喜欢谁。

林沐馨到的时候，苏浅陌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

林沐馨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她变了一点——头发长了，好像还瘦了一点。

但她抬头看见林沐馨的那一刻，眼睛里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沐馨！”她站起来挥手，“这儿！”

林沐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点了吗？”她问。

“没呢，等你。”苏浅陌把菜单推过来，“还是老样子？”

林沐馨愣了一下。

老样子。

她以前每次来都点同一种——芋圆奶茶，少糖，加冰。

“嗯。”她说。

苏浅陌朝柜台喊：“两杯芋圆奶茶，少糖加冰！”

喊完转回来，看着她。

“说吧。”她说。

林沐馨愣了一下：“说什么？”

“你昨晚发‘想见我’，肯定有事。”苏浅陌托着腮看她，“什么事？”

林沐馨没说话。

奶茶端上来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

芋圆还是那个味道。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没哭。

“苏浅陌。”她开口。

“嗯？”

“我们多久没见了？”

苏浅陌愣了一下。

“半年？”她说，“可能更久。”

林沐馨点点头。

“我最近……”她顿了顿，“遇到一些事。”

苏浅陌没说话，等着。

林沐馨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