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她开口，又停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浅陌。

“我爸在外面有人了。”

苏浅陌愣住了。

林沐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眼眶红了。

苏浅陌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把林沐馨面前那杯奶茶挪开，握住她的手。

“多久了？”她问。

“刚知道。”林沐馨说，“上周。”

苏浅陌点点头。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吗？”

林沐馨摇头。

“我不知道。”

苏浅陌看着她。

然后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沐馨没说话。

她低下头。

眼眶越来越热。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那种。

苏浅陌没说话，就握着她的手。

等她哭了一会儿，苏浅陌把纸巾递过去。

“擦擦。”她说。

林沐馨接过来，擦了擦脸。

“丢人。”她哑着嗓子说。

“丢什么人。”苏浅陌说，“我面前，你什么时候不丢人？”

林沐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带泪的笑。

苏浅陌看着她，等她平复下来。

然后她开口：

“林沐馨，我问你。”

林沐馨抬头。

“你爸对你怎么样？”

林沐馨愣了一下。

“什么？”

“你爸。”苏浅陌说，“从小到大，他对你怎么样？”

林沐馨想了想。

“挺好的。”她说，“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学习呢？管你吗？”

“管，但不会逼我。”

“生活费呢？”

“够。”

“关心你吗？”

“……关心。”

苏浅陌点点头。

“那你恨他吗？”

林沐馨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恨？

她恨他骗妈妈。

她恨他用奶奶当借口。

但她恨他吗？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

苏浅陌看着她，没说话。

林沐馨继续说：

“他骗了我妈。他骗了我。他让我觉得这一个月我都在被耍。”

“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他对我不差。”

“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我考好了，他高兴；我考砸了，他说没事下次努力。他从来没有打过我，没有骂过我，没有让我觉得我不是他女儿。”

她低下头。

“所以……我不知道。”

苏浅陌听完了。

然后她说：“那你就先别想这个。”

林沐馨抬头。

“你现在想不清楚，就想不清楚。”苏浅陌说，“这事本来就不是一下子能想清楚的。”

“但你记住一点。”

她看着林沐馨的眼睛。

“他做错事，是他的问题。不是你不够好。”

林沐馨愣住了。

苏浅陌继续说：

“你刚才说他没亏待过你——那你就记住这个。至于别的，慢慢想。”

林沐馨看着她。

忽然又想哭。

但她没哭。

“苏浅陌。”她说。

“嗯？”

“谢谢你。”

苏浅陌笑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我们是朋友。”

林沐馨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芋圆已经有点软了。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周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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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浅陌开口：

“林沐馨。”

“嗯？”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林沐馨看着她。

“半夜也行。”苏浅陌说，“我睡得晚。”

林沐馨笑了。

“好。”

苏浅陌也笑了。

然后她伸手，抱了抱林沐馨。

“走了。”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林沐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支笔。

她从笔袋里拿出来，看了看。

浅蓝色，小雏菊，有点旧了。

但她握在手里，觉得它比以前更亮了。

她把笔放回笔袋。

往公交站走。

脑子里还在想苏浅陌说的那些话——

“他做错事，是他的问题。不是你不够好。”

“他对你不差——那你就记住这个。”

她不知道这些对不对。

但她知道，这些话让她好受了一点。

林沐馨到家的时候，林明朋在家。

他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她换鞋，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林明朋忽然叫住她：

“沐馨。”

她回头。

林明朋看着她，欲言又止。

然后他说：“最近学习累不累？”

林沐馨愣了一下。

“还行。”她说。

林明朋点点头。

“那就好。”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忽然想问点什么。

但她没问。

“爸。”她说。

“嗯？”

“我回房间了。”

林明朋点点头。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苏浅陌的话，是爸爸刚才那句“学习累不累”。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知道了。

他还是那个爸爸。

那个会问她累不累的爸爸。

她翻了个身。

我恨他吗？

她问自己。

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苏浅陌说的——你先别想这个，慢慢想。

好。

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