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温着的茶汤浮着淡烟。顾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我是戴罪立功，若我在犯什么差错，只会比沈明慈更惨。他罪有应得的，那日我可拦过他。”

“若不是我让你绊住卫朔的腿，缠着他，卫朔会不会也跟着沈明慈去闯宫门了！”

“秋色，我和你想在的处境一样，一样的人微言轻。我们只能救自己，再说了，沈明慈是公主的人，如今的局面都是他咎由自取。”

顾愉换了个角度往袖底深处探去，指节轻抵着袖口，腕子微转。

还是没有寻到。

马车停了下来，秋色扶着顾愉下马。。

*

狱卒收了好处，便松了手引着人往深处走。

牢狱里阴寒刺骨，湿冷的风卷着霉味与铁锈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石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滴，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沈明慈身上的囚服早已被撕扯得破败不堪，深褐色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顺着衣料的破洞露出来，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最惊心的是锁骨间那道翻卷的鞭痕，皮肉外翻，虽已不再渗血，却依旧狰狞，像是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

他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与阶下囚不同，他没有狼狈与颓靡。

周遭的污秽、冷意，还有远处隐约的哀嚎，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抵着膝头，竟有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像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局外人。

*

沈明慈听见脚步，抬眼看去，对上的是顾愉的身影。

她光鲜亮丽，自己却狼狈不堪。

*

沈明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

顾愉：“笑话？沈明慈，你出事了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自然是没有，不过你本事大，全须全尾的全身而退了，顾愉好能力。”

“沈明慈，没想到你还不知悔改，你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顾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判决书的时候心猛烈的疼了一下，应该是惋惜这个优秀人，这条命。

“哦，你也知道了。”沈明慈无所谓的捡起一个稻草。“消息蛮灵通的。”

顾愉也不怕把心爱的水蓝衣裙弄脏了，一屁股坐在沈明慈身旁。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明慈。

“你给我讲讲，那晚都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沈明慈笑了起来，沈明慈是瘦了很对，脸上一笑都有了些褶皱。“你不是也在宫中，发生什么你不知道？”

顾愉控制自己要争吵的怒气，强制自己平静。

“那，那你到底有没有去瑛王的寝宫？”

瑛王寝宫！

“无可奉告。”沈明慈依旧高傲，但顾愉了解他。

“你没去对吧，那你为什么不说呢！你等着谁来救你呢！等着萧钺？萧钺早就将你视作弃子，她摘得干干净净，你如同炮灰般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顾愉的语气中有心疼，也有埋怨。

如果沈明慈真的去了瑛王的寝宫，他肯定会不屑的跟顾愉说，“对，去了，怎么样。”然而他说的是无可奉告，那一定是去干了别的，具体干什么，先不追究，只要没在瑛王寝宫出现过，难就还有保命的可能。

顾愉夺走沈明慈手里干草，奶凶奶凶的一丢。

“你到底想不想活了！”

沈明慈疑惑的看着顾愉，“顾愉，你是来救我的？”

“自不量力。”

顾愉被气的感觉两眼一抹黑。

“我……我不是来给你吵架的。”

“那是干什么来的。”

“我是来确认，你这只手，沾过血没。”顾愉的眼睛盯着沈明慈，她很想很想知道。

沈明慈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隙中还有血污。

他伸手到顾愉眼前晃了晃。

“喏。”

“我不是说你的血！”

“喏。”

顾愉听着沈明慈的“喏”就来气，这小子绝对绝对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