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明慈就出现在书房,他总是这般早,早早的温书。
烛光印在少年的脸上,橙红了一片。
他借着烛光,安静的看书。
顾愉拎着食盒,在门外驻足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儿吹进书房,蜡烛的火光摇曳。
少年这才发现门外站着一道影子。
少女眼睛明亮的,欢快的走进书房。
调皮的打趣他。
“你在看什么呢?”
少年看着女孩走了进来,又端起书本来,不去看她。
“怎么了?有事?”
顾愉早就走到书案前,将食盒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娇憨的道“今天立春,得咬春。”
她不等少年反应,顺手的夺了他手中的书。
书页在微风中翻动着。
“先吃口萝卜清清口。”
顾愉早就将桌面收拾干净,写字习书的方桌,眼下变成了餐桌。
顾愉将白萝卜去了皮,又拿小的刻刀将萝卜心挖出,雕刻成朵朵小花的形状,大小合适,一口一朵刚刚好。
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手用筷子夹着晶莹剔透的萝卜花,另一只托着,生怕掉下来,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像会说话的星星。
少年没有吃她喂到嘴边的食物。
“快吃呀~吃完这个清清口,吃春饼,从头吃到尾,有头又有尾~”
女孩像个福娃一样,穿的粉嫩,说的话也俏皮。
沈明慈看了眼盘中被女孩卷好的春饼,又盯住顾愉,慢慢的重复她的话。
“有头有尾?”
“嗯,有头有尾……”顾愉点头应答,甜甜的看着他。
沈明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接过筷子,一口吃下。
顾愉根本没看到,沈明慈吞咽下去时,那眼神一瞬即逝的明亮,是被香到了。
女孩怒的将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咚脆鸣。
“你!!!什么意思!吃我做的饭,要这样么???!!!很难受吗?!!!”
她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表情幼稚又可爱。
沈明慈被惊了一下,回答的时候都有些含糊。
“没……没有……。”
看沈明慈这样的反应,顾愉噗嗤的笑出声来,心满意足的又温柔起来。
娓娓道来。
“要吃完这个,在喝这个哦,春茶,春天的第一口茶,必须喝我贮备的。这是我用黑豆子、柚子煮的水,冲的茶,还放了些樱桃蜜。”
沈明慈不敢苟同的讲茶端起。
茶汤黑黑的,上面还漂浮着蓝黄色的氧化樱桃。
他挤眉弄眼的将茶汤端的高高的,举在顾愉的脸前。眼睛瞪的夸张。分明再说,这是能喝的!!?!
顾愉悟了他的意思,嘿嘿的笑起来。“味道没错的~”
少年这次倒是很乖,一杯茶汤,乖乖的就喝的见底。
顾愉早就忍不住自己得意的小表情了,就连声音中都带着笑意~
“吃饱喝足了吧,小甜点来喽。”
不会吧!这么元气少女吗?!(顾愉都有些害羞,感觉自己幻听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么甜~)
“这是春卷,有甜的,也有咸的,你都尝尝。”
顾愉将切开的春卷推在少年的面前。
金黄酥脆的春卷儿。
沈明慈抬眸看着女孩,女孩像是散发着光芒,是那种母性的关辉,就刚刚那么一瞬,耀眼。
女孩笑的极甜的说,“快尝尝,刚刚炸它,差点那油花就蹦到我脸上来了呢,还好我躲得快,保住了这盛世美颜~”顾愉开玩笑的技术还是依旧高超。
怎么?
沈明慈没有笑,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顾愉眉飞色舞的表情上,她还在侃侃而谈,而少年的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正好好、细细的看着她,检查她是否受了伤。
顾愉被看羞了,不知不觉的耳朵都红了,她打岔的问他好不好吃,他只是淡淡的答道。
“小心点。”
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害羞的点点头,说实话,沈明慈不丑的,不是那种生来女相的阴柔之美,他五官大气,眉宇间带着悲悯众生的愁态,头发黑的发亮,简单的一条发带,被他趁着,看起来就贵气十足。顾愉偷偷的笑了笑,这么帅!入股不亏~。
“那个,你今天不忙吗???”沈明慈看着女孩娇羞的模样,好奇她怎么这么闲。
顾愉抿抿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笑容,双眼忽闪忽闪的凑近他。
“我吗?”她凑得更近了。“不忙~陪你……”
有一种难以明说的热流冲击着沈明慈,他能感受到,是血液在喷张,少年的脸已经红了,他慌忙的将刚刚随手丢掉的书捡起来,慌乱的挡住脸,不想让顾愉看见。
“想什么呢你!!!”他承认,他心动了,他脸红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还会心跳加速,如果一个人,相处过很多很多年,了解到不能再了解了,为什么还会这般的心跳加速。
顾愉的小手慢慢的爬上遮在他面前的书上。沈明慈感受到少女的动作。
她慢慢用力,恰好~漏出他的半张红透了的脸。
顾愉的眼神拉丝。“我这就叫夫唱妇随~像蛤蚧一般,须臾不离……”
沈明慈像触电般的,慌忙扔了手中的书,气鼓鼓的丢下一句。
“顾愉,你想屁吃!”
“沈明慈说的什么???”
站在门外的春光听了一切,愤愤不平的道。
“小姐,她让你吃屁!!!”
*
顾愉觉得沈明慈实在是太有趣了。可爱极了呢。
春光好奇的走进姑爷的书房,顾愉站在刚刚沈明慈做的地方咯咯的笑。
春光好奇的把顾愉手中书拿起,一脸疑惑的看书封面的字“《道德经》?小姐笑什么呢?”
当然要笑了!!!顾愉这回可找到好玩的了。
沈明慈他也会害羞了,耳朵都红了呢!
“你家小姐我,找到好玩的了!”顾愉几乎是飞着跳出去的。
“小……小姐?”春光一脸无法理解。“是沈姑爷好玩么?”
“?”
*
谁问椒盘簪彩胜?整整韶华,争上春风鬓。
宝幡彩胜堆金缕,双燕钗头舞。
少年穿了件深色大氅,远远的将目光烙印在女孩的身上。
少女换了件翠绿的绸缎袄裙,衣领子上的白色的绒毛短短的,很是温暖。
她坐在园中的一处凉亭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正在一个梳妆匣子里挑选春幡。
本体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入她大脑。
是前年的立春,顾愉还同祖母一起去看田农们热闹的打春牛。
春天的风,想来就来,一阵风儿吹过凉亭,少女的鬓发随着春幡摇摆。
“小姐你怎么了?”
顾愉觉得视线模糊,猛然揉眼,这才知,是泪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