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王氏穿着一身翠绿衣裙，头带着翡翠绿的头钗，精巧一支，透着的是岁月沉淀的贵气。
她的身体前倾，腰肢细软，根本不像生过五个孩子的女人。
女人凑到男人的耳畔，细声低语。
顾老爷被这耳语之气吹的酥麻，眉眼含笑，胡子微颤的发出咯咯的笑声，他微微点头，大概是依了这王氏的要求。
嫁女！！！
端瑾伺候着王夫人把耳边碎发归拢到发髻中，又换上了个金包玉的钗子。
王氏这嫁女的念头不是才出现的，顾愉对她而言，只是一枚棋子罢了，她不像个母亲，孩子对于她来说，只是筹码。
没出闺阁的闺女在家是本钱，出门子了就是筹码。
儿子！是安家立命的本钱。
凝素院被中药的气味环绕着。
王氏站在凝素院内的青石上。
这个院子，老夫人在的时候，是不让她踏进来的。那时候王氏和老夫人在赌一口气，挣个高低。世道如今老夫人不在了，她便不想挣了，懒得进这院子。
王夫人进了院子，直线的进入顾愉的房中。
知愉不懂王夫人身上是什么布料，不懂贵贱，但就眼前泛着的光，布匹底色还夹杂着暗纹，这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知愉晨起时没什么胃口，只进了些茶。
见王氏进来，连忙下地行礼请安。
礼数自然不能少。
“母亲大人。”
顾愉行了礼、请了安；
道也奇怪，这些礼仪像是有血有肉般的刻进她的身体，她自然就回。
“好女儿，你可吓死母亲了。”王氏哭兮兮的拉起知愉的手就往自己胸前去贴。
“昨日知道你落了水，母亲这心突突了一晚上，揪着疼了一宿，总是担心你的，这么看来你没事就很好。”说白了，女儿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漂漂亮亮的才能真心骗人。
丫鬟春光灰着脸进来给夫人添了茶，王氏抬眼一看，撇了一眼，脸色不悦。
“看来你院里的丫头们也没有休息好，这小脸一个个的灰突突的。”
“春光你去歇着吧。”知愉端起茶送到王氏手里，笑脸盈盈，扭头轻唤秋月。
“秋月快取些祖母的好茶来~母亲因我的事心悸了一宿，祖母的茶最能安神的。”最后一句话说完，王氏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母亲来看你身子大好，也是放心了，再好好将养将养。”王氏停了停，假意有些为难，但也开了口。
“昨日你落水，南城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都，虽然你父亲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面子上总是要顾看些。”
知愉两眼滴流圆的看着王氏，不知自己落水和父亲的仕途有什么影响。
王氏慢悠悠的继续说。
“霍家把亲退了！”
“你父亲交好了几大家子，本都有结亲的苗头，如今也都闭了口，我让婆子去探了口风。”
女人端着茶，轻吹茶汤，茶汤的热气凝成水珠挂在唇上的汗毛上。
“你女孩子家家，被一个堂堂男儿，在车水马龙的街口搭救。救你的人，他是风光了；人人都称他英勇无畏。你呢？！传的好听点的是受了凉，传的不好的话，母亲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有损家德。”
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顾愉知道母亲性子，随即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她还发着低烧，小脸粉嘟嘟的，像朵娇嫩的桃花。
泪珠断线的涌出。“母亲，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你也别哭了，快起来，你父亲正在想办法，他一早就去了沈家。”
“去沈家？”知愉被扶起坐在凳上，桌上的热茶冒着烟雾。
“对，你父亲已然去了沈家，给你提亲！！！”
去沈家提亲？！
王氏看出了顾愉脸上的错愕，继续说道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也是最会为家族着想的，沈家虽不是什么大族，也算的上后起新秀，你父亲和沈大人也有几次交集，人也算通达。”
“母亲？可我并不曾见过他。”
这几日顾愉的脑海里充满了她和霍家老二，霍文澈的点点滴滴。
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天哪！！！太可笑了。
拒绝包办婚姻，从顾愉做起。
王氏的眉眼弯弯，将手帕低着嘴笑了起来。
“见过的，救你之人，他……可算是看了个全貌。就这说出去了，也算是一段佳话了；郎才女貌，英雄救美，画本唱的都没有你们这样大的缘分。”王氏笑脸盈盈的，说的时候脸上还透着美，竟没想到顾愉落水竟然能攀上沈家这高枝。
“你父亲也没想到，你的这次落水，尽能攀上沈家。”王氏说的起劲，是一点也不想过顾愉的清白脸面。
“我不嫁人！”
顾愉的语气中带着愤怒，她糊里糊涂的就要把自己的人生捆绑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不！
她绝对不会！人权的反抗，也是对自己命运的不甘。
王夫人连眼也没抬，看都不看顾愉气红的脸。
“你说的不算！”王夫人低着头继续喝茶。
品了品茶汤，是好味道。
“你祖母的茶是好，你也是聪明的，不要在这件事上动别的念头。话我也带到了，你好好养着。”
见王氏要走，顾愉猛起身还要解释，无奈这身子还没好全。
眼前一阵眩晕的跌坐回去。
秋月赶忙上前扶住小姐。
这做母亲的到好，头也没回的就欲要走。
酸了吧唧的来一句嘱咐关照。
“好好养着吧。”
顾愉眼前阵阵发黑，隐约记得救人者面容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看到一片星空一般。眉宇凛利。
那眼神中的坚定，她从来没见过，像鹰一样，但是不凶。像鹿一样，却不弱。
等等，我为什么会落水？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是后背。后背像被人推了一下的！
这样才落了水！
是谁？
知愉心头发紧，莫非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加害？
***
日头微斜，沈明慈从书院拿了些书籍回府。
巧的事，碰到了上门提亲的顾大人。
说也好笑，顾大人是个妻管严，王氏说什么都依，这上班提亲的活本是后宅女子的事，这倒好，他一个大老爷们，来给闺女提亲。
沈明慈认识这个男人。
顾祟恒。
顾愉的父亲，在梦境中，他做了他十年的岳父大人。
沈父看见自己的儿子抱着书伫立在门廊，便唤他过来。
“是你昨日救了人？”
沈明慈在廊的尽头，太湖石的光斑落在墙壁。一人之影立于石影之下。
“嗯。”
“你知道救的是谁家的闺女？”
“当时太紧急，没看清。是后来才知道的，顾祟恒，顾家的。”
“顾家！哈！那可是顾祟恒的闺女。那个老狐狸，本就想结识咱们沈家，我不喜欢他那做派，蝇营狗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想结这门亲，甚至拿出她老娘来压我。”
“你是什么想法？”气归气，急归急，总归还是要问问自己儿子的想法。
沈父眼神像光一样扫过沈明慈，沈明慈默默从光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家无非是因为女儿落水，找救她的人。卫朔那日和我一同去的南城，当日我请了春济堂的王大夫，那老大夫应该去过了顾府，来咱们府里的是赵大夫，赵大夫给卫朔把了脉，也开了药，府上的小厮去抓的药，卫朔和我长的本来就像，那日我还把身上的玉佩给了卫朔。我是卫朔，卫朔是我，让卫朔娶了顾家女得了。省的家中惹烦”
“你说的倒是容易，顾家能轻易放过你吗？”
“父亲，我不会娶她，绝不会娶顾家的姑娘。”
沈父没有沈明慈个子高，周身透着书卷气，官场厮杀这么多年，能保全自己的只有那颗坚定的内心。
顾家，并不是好选择，到也不是差到泥土去。
“这得好好想想”
父亲的背影清瘦，像是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