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河水洇湿了所有的衣物。
少女紧闭的双眼，被家仆们横抱着。
厚厚的毛毯裹住，只有一小节手臂像玉藕一样垂着，没有血色，也没有生机。
顾府的管事连忙唤来下人。
闻声赶来的下人，取来干布为眼前湿漉漉的公子擦拭满身的水渍。
下人们手脚麻利，顾府管事语气恭敬感激。
“感谢公子的救命之举，来日我家主人一定登门拜谢。”
管事的人将目光聚在沈明慈的身上，上下打量。
眼前之人，身材高挑，一身黑色锦缎制衣，华服昂贵，气度不凡。
“哥，没事吧！”
是卫朔的声音。
他从人群中而来，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男孩的脸上还有汗水，手里是刚在小贩手里买的毛巾，另一手是沈明慈给他的玉佩，还没来得及将玉佩收起来，就在手里握着。
温润的白玉，别雕刻成一朵祥云，好似要腾空而起。
管事的听见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眼前的男子到和这位下水救人的公子长得有些相像，管事的目光扫过卫朔，定在他手中的玉佩。
是白玉祥云。
管事的认出玉佩来，语气愈发恭敬起来。
“原来是沈家少爷！今日多亏沈少爷出手相救，大恩难忘，家主定选吉日上门道谢。”
沈明慈低着头，将裙摆掀起，拧了拧湿透的衣摆，头也没抬，淡淡然：。
“大可不必，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家父也不喜欢热闹，今日之事也怕让家父担忧。”
沈家的马车挤过人群。
马儿停住了脚步，原地踱步。
沈明慈一个飞身，跃上马车，车夫连忙解开车帘。卫朔紧跟其后，手里还提着湿淋淋的靴子
顾府的管事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这可是沈家公子！
车厢里简素雅致，是刷黑漆硬木，没什么雕饰，边角包了铜，更耐用些。
卫朔帮着沈明慈脱下湿水的衣物，又换上了一身玄色干衣。
沈明慈喜欢黑色，他喜欢将写过字的毛笔放进白瓷的洗笔筒里，看着黑色的砚台，像纱幔一样晕开。
卫朔是个爱说的，小嘴滔滔不绝的说着刚刚的事情。
黑衣少年的头发半干，闭着眼睛听着耳畔的热闹。
车内燃着炭，无烟的雪花炭像呼吸一样闪着火红。
为什么，落水的是顾愉！
顾愉在水下睁开了眼，他从顾愉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顾愉是个大麻烦，要甩掉才行！
命运捉弄，逃不掉也得逃！
那场梦，开始的地方就是他母亲十年的忌日。
在西城，因有受惊的马，顾愉不慎跌入湖中，他只见一个姑娘，像一片羽毛般飘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然！这一世，在南城，怎么还是她。
火钳摆弄着炭盆里的炭，黑色的靴子用鞋撑举着，炭火的热气微微熏这。
“哥？你想什么呢！”
卫朔的五官有些像沈明慈的，剑眉星目，皮肤白金，个子比他哥矮了半头。
要说不一样。
沈明慈的眉间是化不开的冰霜，而他是一团暖阳。
沈家公子一脸愁容的盯着男孩。
“有了！”
有了主意！
沈明慈的脸上多了丝笑意，化不开的冰霜也开始融化。他侧过脸，目光落向卫朔，缓缓开口。
“卫朔！刚刚救起姑娘的人是你。”
坐在他对面的男孩骤然愣住，手中的火钳子举得老高。
“我？！干什么玩笑。”
男孩哥哥的语气笃定，脸上是让人不明白的得意
“对！”
男孩皱着眉，满眼疑惑的看着沈明慈，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
沈明慈低低笑出声，眉眼间藏着几分戏谑：“哈哈哈，好弟弟，因为我怕她以身相许。”
梦境中，顾家女郎就是这样赖上沈家公子的，以身相许。
卫朔眼睛一亮，一脸疑惑，又惊又喜。
“以身相许？还有这等好事？”
沈明慈唇角轻扬，抬手掀开车帘：“好事！肯定会有好事的。”
他回过头来，冲着车外的车夫道；
“刘师傅，去请个郎中来，我表弟卫朔！英勇救落水女子，有些着凉了，要请王大夫！”
车夫躬身应下：“好的公子。”
卫朔他小声嘀咕“我没事呀，请啥大夫？”
这个王大夫是春济堂的，春济堂是京城贵眷们看病抓药的地方，有存档，有脉案。明面上是个医馆，私下的京城太太们把这里当成了信息中转站。
沈明慈就是知道这一点，也要好好的利用这一点。
顾家这一会休想跟沈家扯上任何关系。
沈明慈整理着衣衫，语气平静温和：“让王大夫给你瞧瞧。”
春济堂的王大夫早就被顾府请走。
只剩赵大夫坐诊。
“是沈公子落水了？”赵大夫背着药箱，刚进了门就询问起来。
沈明慈连忙走到找大夫跟前，笑脸盈盈“赵伯伯，不是我落水了，是我表弟。”男子边说边把赵大夫往里屋引。
床上的男子躺的笔直，配合的轻咳起来。
“这……公子。”赵大夫瞅了瞅床榻上闭目的公子，到和沈家郎长得像。
卫朔给自己点了穴，半侧身子的血流会慢些，脉象就会偏弱。
赵大夫顺手又去床榻内侧去掏另一只手腕。卫朔紧闭的眼睛，眼珠乱动。
完了，要露馅了。
春济堂的大夫有两把刷子，他内侧手腕的脉象强壮的像头壮年牛！
赵大夫捋着胡子坐在旁边的桌子前，毛笔在纸张上顿了顿。
“消积之症”
“公子脉象并无大碍，胃强脾弱。需要消积。”
床榻上的公子听闻后将身子侧了侧，脸朝里。这几日是日日进食，荤素搭配，来者不拒，尽然吃的存住食来。
“有劳大夫，我表弟是落水，开些驱寒的药方可好？”沈明慈的话不想再询问，更像是命令。
赵大夫闻言，也知其中意。
他手中的毛笔顿了顿，随即添了两位驱寒的药
沈明慈需要这个脉案。
他不想在像上一世一样，因为救了落水的她，被绑定在一起。
赵大夫刚离开屋子，卫朔就忍不住的坐起来，咯咯地笑。
卫朔笑的实在是太搞笑，沈明慈也被感染的笑起来。
这哥俩，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
依旧是纯粹的少年。
***
顾愉伤的不轻，险些要了小命。
她小脸惨白，甚至闭气晕厥了好几次，是秋月发现掐了人中和虎口才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