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心有灵犀般，他赶忙拽住浴帘：“你先等一下，我还没穿好衣服。”

沈景迎神色隐忍，沉默了好一阵才应声：“好，我等你穿好出来。”

梁肴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扶着墙勉强站起。受伤的那只脚不敢沾地，一碰就钻心地疼，全身的重量只能压在另一条腿上。

伸手去够衣服时，梁肴才发现睡衣掉在地上，已经湿得没法穿了。

好在还有一条浴巾幸免于难。

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连带周围的皮肤都发红发烫。

咬咬牙，他用浴巾裹住自己，对着外面喊：“我好了，你进来吧。”

浴帘被“唰”地拉开。

只见梁肴半弯着腰，一手扶墙，一手捂着屁股，模样狼狈又可怜。

站了一会儿，梁肴大概是疼得厉害，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声音气若游丝：“沈景迎……”

沈景迎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抱他，却被梁肴慌忙躲开：“别这样，很奇怪……”哪有上来就公主抱另一个男生的，太别扭了。

他气极，脸色彻底冷下来：“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乎这个？梁肴，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他是真动了怒，梁肴声音立刻软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摔到脚踝和屁股，你这样抱可能会扯到伤口，很疼的。沈景迎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景迎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生没生气，还是怎么自以为的一眼看穿他的情绪，又是为何明明知道他会生气，还偏偏要这样说这么做。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没再多话，只是微微弯下腰，背脊绷直：“上来。”

梁肴试探着靠近，沈景迎一手稳稳托住他没受伤那条腿的膝弯，另一手扶住后腰，轻轻往上一带，将人稳稳背在背上。全程动作放得极轻，刻意避开他遭受重创的臀部，也让扭伤的脚踝自然垂着，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程祁正准备开门出去，就看见了沈景迎，和他背上努力伸手要够门把手的梁肴。

“你们这是什么造型？梁肴，你裹着浴巾是要cos美人鱼啊。”

程祁开了句玩笑，就听一向话少的沈景迎先开了口：“他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麻烦你去找宿管阿姨联系一下班主任，谢谢。”

听到沈景迎主动开口，他有些受宠若惊，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哦好，我现在去。”说着去就要往外跑。

这时，沈景迎背上的梁肴也开口了，声音细若蚊呐：“注意安全。”

喻深和谢承明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关切询问：“怎么摔了？没事吧？”

梁肴觉得有些丢脸，但人家也是好心，便强装轻松：“没什么，就是洗完没站稳，摔了一下。”

沈景迎打断了几人的关心：“麻烦让一下，我先帮他把衣服穿上。”

谢承明与喻深对视一眼，自觉让出一条路。

见沈景迎拿起衣服要帮自己穿，梁肴本想拒绝，可一对上沈景迎冷冽的神色，便瞬间怂了。

兄弟之间帮个忙穿衣服也没什么，小时候沈景迎不也帮他穿过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怪就怪徐朗乱说话，挑拨他们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沈景迎不知道他脑子里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梁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硬生生憋了回去，颇为屈辱地道：“你来吧。”那神情，仿佛下一刻便要引颈就戮。

在相伴的岁月里他生出过不合时宜的心思，可既然梁肴想守着这层兄弟和朋友关系，他就不会主动越雷池半步。

沈景迎帮他穿衣服和程祁报信的速度都很快，梁肴刚穿好衣服，程祁便推门而入。

“联系过陆老师了，她马上就过来。”

陆嘉就住在锦中附近，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寝室。

梁肴的脚肿得明显，看不出有没有摔到骨头。陆嘉当机立断，带两人去了附近的医院。

拦了辆出租车，三人直奔市一院。

夜里十一二点，急诊大厅依旧亮着冷白的灯。

陆嘉问梁肴：“身份证带没？”

沈景迎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她：“在我这里。”

陆嘉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梁肴的身份证会在他那儿，接过身份证就去挂号。

等她回来，沈景迎已经扶着梁肴慢慢走到外科诊室外候着了。

其实从寝室出来时，沈景迎是想一路背着他的，被梁肴以“这样你会很累”给否了，只能扶着他慢慢走。

诊室里，医生检查了伤势，又询问了几句情况，低头开了检查单：“先去拍片，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沈景迎陪梁肴去拍片，陆嘉则在一旁联系梁肴的父母。接到电话，他们匆忙赶了过来。

“谢谢陆老师，真的麻烦您了。”陈蕊连声感谢。

“没事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陆嘉半开玩笑道，“刚开始接到电话，我还以为是他俩打架摔了，给我吓得不行。”

梁肴眼睛瞪大：“这怎么可能！陆老师，您就这么不相信你的班长啊！”

几人都被逗笑了。

“时候不早了，今晚我们先带两个孩子回家，麻烦陆老师了。”

与陆嘉告别后，沈景迎扶着梁肴，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陈蕊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忍不住调侃：“恭喜我们梁大班长，时隔六年，又把同一条腿给摔了。这双腿跟着你，真是多灾多难啊。”

“妈，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梁肴不满抗议。

“不怪他，干妈。是我没看好他。”

陈蕊新奇地看了眼沈景迎，觉得好笑：“他自己洗澡不小心摔的，关你什么事？难道还要你陪着一起洗啊？小景，你别太惯实他了。”

“妈！”

车内灯光偏暗，刚好遮住沈景迎微微泛红的脸。

下了车，陈蕊劝沈景迎：“你小姨她们应该都睡了，今晚就先和梁肴一起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开车送你们去学校。”

话说得在理，他不好推辞。

虽然出门前洗过澡，但一路上又出了一层薄汗，身上黏糊糊的。

沈景迎问他：“你还要洗吗？”

“不了，再洗我要PTSD了。你帮我打点水来，我自己擦一擦就行。”

沈景迎去打水，梁肴却开始纠结。他想自己来，可现在的情况，实在有点困难。

沈景迎将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尽收眼底，淡淡问：“你自己能行吗？”

“我……”好像真的不行。

最终，梁肴还是妥协了：“那你能不能帮我换身衣服，再帮我擦一下？”

沈景迎没多说，动手帮他换好睡衣，又轻轻擦了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落在梁肴眼里，只看到沈景迎脸绷得紧紧的，面色冷峻。

过了一会儿，梁肴尴尬地开口：“可以了，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你洗了澡也早点上来吧。”

“嗯。”

梁肴房间里一直放着几套他的衣服。沈景迎拿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淋下，那些压抑了一整晚的念头，反倒像水流一样止不住地翻涌上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不能这样。

他拼命想压下去，可越是克制，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反而越不肯安分。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梁肴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小狗玩偶——是前几年他送给梁肴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把小狗玩偶递过去时，梁肴眼睛很亮，笑得很甜：“太好了，我送你一只渡鸦陪着你，你又给了我一只小狗。以后想对方的时候，我们就看看它们。”

沈景迎在床边站了很久，替梁肴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晚安，梁肴。”

等明天太阳升起，他就照着梁肴希望的那样，做回他的好弟弟和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