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肴觉得,放假时的时间,总比上学时跑得要快。
周末一晃而过,转眼到了返校的日子。
梁肴两眼空洞,表情麻木:“我不想上学。”
“我也不想。”
听到沈景迎跟着附和,梁肴原地变脸:“那怎么能行,沈景迎,你的学霸人设可不能崩。”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梁肴振振有词:“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还没想好,你等我再想想。”
沈景迎又让他想了一会儿,梁肴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走吧,一会儿车来了。”
“好吧。”
吸取了回家时的教训,这次两人直接打车回学校。
沈景迎忽然发现,从梁肴的表情就能判断距离学校还有多远——离学校越近,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淡,整个人无精打采。
他终究没忍住,伸手在梁肴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安慰道:“军训完就放国庆了。”
锦中新高一的军训安排在九月最后一周,为期五天。
显然,安慰人这件事上沈景迎还没摸清门道。听完这话,梁肴整张脸都垮下来:“军训能好到哪儿去?只会更累好吧。”
沈景迎没再说话。
没多久,司机师傅把他们送到了校门口。
“谢谢您,再见。”
下车后,梁肴像是突然使起小性子,低着头一个劲往前走。沈景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跟在他身后。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沈景迎心里清楚,他这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便也停下来,安静等着他“发表感言”。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摸我的头?我妈都不会这样。”
沈景迎嘴边挂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见梁肴声音放低,吞吞吐吐地补了一句:“这样……好像gay啊。”
话音刚落,梁肴就看见沈景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连忙又说:“我俩的兄弟情肯定坚不可摧,就是在公共场合还是要注意一点的,总不能让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对吧?”
半天都没等到沈景迎回应,梁肴抬眼,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他。
沈景迎声音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我没有这么想……”梁肴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该怎么说呢?说沈景迎摸他头的时候,他脑袋里冷不丁冒出昨晚徐朗的话。他也不明白,明明是干干净净的兄弟情,怎么在外人嘴里就成了“基”情四射。他只是不想沈景迎被人指指点点,不想他背上莫名其妙的骂名。
可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景迎说清楚。
他正纠结着,沈景迎已经往前走了。
“沈……”梁肴刚开口,想起沈景迎刚才的态度,又止住了声,闷着头跟了上去。
寝室门被推开,谢承明探出头打招呼:“你们回来了。”可看清走在前面的是沈景迎时,他微微顿了顿。
奇怪,平时都是梁肴走在前面,沈景迎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后面,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再一看气氛,不对,这两人分明是吵架了。
不止谢承明,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平时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此刻一句话不说,气氛僵得明显。
同学们都识趣地保持安静,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枪口上。
原定的开学日子推迟后,大家一直上网课,某种意义上来说线下复学算是他们“奔现”。经过一周多的相处,大家明显熟络起来。
晚自习主要是为准备明天的军训做准备,分发衣服、强调注意事项。
下晚自习后,陆嘉把梁肴叫到办公室,又和他交代了一些第二天军训的注意事项。
临走前,他还是给沈景迎留了话:“你先回去吧。”说罢,不敢看沈景迎的表情,径直出了教室。
等他从办公室回来,教室里已经空了,沈景迎不在。
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梁肴下颌微微绷紧,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明明是你自己叫沈景迎先走的,人家真走了,你又不高兴。
梁肴你是不是有病。
他闷闷收拾好东西回寝室,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没找到。
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别扭,他装作随口一问,看向谢承明:“他人呢?”
谢承明秒懂,可他也不知道,便用眼神询问弟弟谢承宇。
谢承宇淡淡开口:“拿着洗漱用品出去,应该是去洗澡了。”
锦中宿舍配有独立卫生间,但淋浴要去每层的公共浴室。
“行,那我也去洗澡了。”梁肴拿起自己的东西,也朝浴室走去。
他运气不错,这个点淋浴间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梁肴感觉闷得慌,浴室里热气弥漫,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泡得更涨了。
“沈、景、迎。”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脸颊发烫,心里咕哝冒着泡。
“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梁肴恍惚觉得,左边隔间的水声忽然停了。
他本没打算往心里去,刚安慰自己应该是别人洗完走了,左边隔间的水声又重新响起。
梁肴身体一僵。
什么意思?是有人刚进来,还是刚才听见了他说的话,故意停下来?
会是谁?不会这么巧吧?
纷乱思绪袭来,梁肴现在连澡也不想洗了,只想赶紧逃走。
他越是慌不择路,就越容易出错。梁肴刚套上内裤,右眼皮猛地重重跳了两下。
而旁边隔间里,沈景迎在梁肴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听出是他了。手下意识关掉淋浴,想听听梁肴想说他什么。
没曾想,半天等来的却是一句讨厌他。
等沈景迎回过神,大腿上已经被他掐出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突然,旁边隔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嘶——”
沈景迎听见梁肴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心瞬间揪紧。
紧接着,又传来梁肴近乎气音的轻唤:“沈景迎……”
顾不上梁肴有多讨厌他,沈景迎匆匆套上衣服,走到隔间门口。
“梁肴?你怎么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梁肴终于确定,旁边的人还真是沈景迎。羞耻和被抓白的心虚搅在一起,他挣扎了几秒,弱弱开口:“不小心摔了。”
“伤得怎么样?”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梁肴有些头痛:“脚踝好像扭到了,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