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静静地看着萧书玉,看着那个平时从不流露出丝毫脾气的人,此刻彻底摘下了伪装的面具。
癫狂在他脸上一点点展开,他的眼睛不再温润,亮得有些瘆人,像两团在黑暗中烧了很久的火,终于等到了可以肆意燃烧的时刻。
“都出来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大殿的侧门、后门、甚至屋顶的暗格,忽然涌出了大批黑衣人,将众人团团围住。
有人开始慌了。
“萧宗主——不,萧门主——我们可没有得罪你啊!”一个瘫在椅子上的中年人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
“萧门主,我们都愿意归顺,愿意归顺!”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
萧书玉没有看他们,而是落在谢子安身上。
罗无思趴在地上,努力地往萧书玉的方向爬,平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他伸出手,抓住了萧书玉的衣摆,抬起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贤弟,不,萧门主——”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带你不薄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书玉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轻轻地踢开了罗无思的手。
“带我不薄?”萧书玉的声音很轻,“你不过是在下注而已,以为能分一杯羹。现在注码没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头,不再看罗无思。
“萧书玉,”谢子安拔声道:“你既然敢做,敢不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说你做过什么?”
萧书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你想知道什么?”
“榕城血案,是你做的。”
“是。”
“肃城关家满门二十三口人,是你下令杀的。”
“是。”
“五丰村的祭祀坑,百十条人命,是你搞的。”
萧书玉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坦然。“是,都是我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谢子安的眼睛,“你问这些,是想让在场的人都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他张开双臂,大红喜袍像两面旗帜,衬得他越发癫狂。
“为什么?”谢子安问。
“为什么?”萧书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说为什么?为了祭奠先祖,他们全都死有余辜,他们都是当年背叛我柳氏一族的罪人。”
“那近日来不愿归顺与你的门派,为何又要赶尽杀绝?”谢子安又问。
“为了让那些不听话的人知道,不顺从我的下场。我要建立一个新的武林,一个新的天下。那些挡在路上的人,不过是石子,石子不踢开,怎么走路?”
萧书玉抬起头,看着谢子安,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就能阻止我?”
谢子安没有退,他看着萧书玉的眼睛,声音平静:“有我站在这里,你觉得你真的能得偿所愿?”
萧书玉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他伸出手指,指向谢子安以及他身后的人,“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翻出天不成?”
他收了笑,目光骤然冷了下去,手一挥“杀。”
千羽第一个冲了出来,他的剑快如闪电,直取谢子安的咽喉,何松临迎上去,火星四溅。
千羽的剑被格开,手腕一转,又刺了回来。两个人打在一起,从大殿中央打到柱子旁边,剑光刀影在烛光中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
更多的人从殿外涌进来,不是玄月门的人,是那些不愿屈服于萧书玉的门派,他们早就在殿外等着,等着谢子安给出的信号。此刻他们冲进大殿,与玄月门弟子厮杀在一起,护住了那些动弹不得的宾客。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那些瘫软在地的宾客们被护在了后面,有人架起他们往角落移,有人挡在他们身前。
谢子安和萧书玉终于面对面了。
两人同时动了,谢子安的剑从腰间抽出,萧书玉却闪身抽出一把刀,那刀谢子安认得,是姜筠那把凤玑刀。
萧书玉看着他,讥讽道:“刀在我的手里,人也在我这里,谢公子恐怕要空欢喜一场了。”
谢子安嗤笑道:“要空欢喜的恐怕会另有其人。”
刀剑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谢子安的手腕一震,萧书玉的手腕也一震。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分胜负。
萧书玉刀法更快,招式更狠,每一刀都朝着谢子安的要害去。谢子安不慌不忙,一剑一剑地接住,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忽然,萧书玉退后一步,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