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青从来没有和人贴得这样近，近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手机“啪嗒”一声掉进水里，通话自动被挂断。他无措地同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任壹一眨不眨地盯着万仞青，紧紧抓住他的手，像猎犬第一次捕猎成功，得意地咬住猎物的咽喉。

＊

一夜未眠，万仞青一闭上眼睛就无法控制地想到那个吻。

他第一次和人接吻。

一大早，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万仞青爬起来做早餐。

等任壹醒来就告诉他我们只是朋友，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忘记吧！他紧张地演练着任壹起床后自己要说的台词，并煎糊了三个蛋。

“…万仞青？”任壹迷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乒呤哐啷——”万仞青手忙脚乱打翻一瓶番茄酱。

他竭力伪装平静，端着一盘吐司夹鸡蛋转过身：“早上好。”

任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天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在你这里？”

……他把一切都忘了。

……他居然把一切都忘了！

毫不费力达到预想中的目标，万仞青却心烦意乱起来。好像什么东西哽在喉头，他不响，郁郁道：“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任壹没事人一样出了门，万仞青解下围腰盯着手机发呆。

鬼使神差地点进任壹的聊天框，解除拉黑。他看见那张胯骨上的猫咪刺青，目光像是烫着似的移开。

他默默盯着任壹的id，“shiver刺青Ren”。

“什么时候改名了，不当助理了？”万仞青嘀咕，“也不打声招呼……得给你一个备注才行。”

他点进任壹主页，修改备注名“任壹”，想了想，又删除。

“朋友的话，备注全名也太正经了。”他自言自语，输入一个小狗emoji，端详半晌，满意地退出任壹主页。

下一秒对话框顶部浮现出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像被捉了个现行，万仞青触电一样缩回手。

任壹自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偷改他的备注，甩过一张一张可云发疯表情包，又光速撤回。

这家伙干什么呢？万仞青不解。任壹很快又发送消息。

【小狗】：卖萌可爱比格犬.jpg

【小狗】：[图片]

【小狗】：最近有空闲吗，老板送了我两张票，想邀请一个朋友一起去^^

任壹邀请我出去看展！万仞青紧急查看自己日程表。

【仞青】：嗯……6月18日可以吗？

对着衣柜挑挑拣拣一番，万仞青回过神，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又不是约会！

把自己整个摔在床上，万仞青捂住脸，红透了耳根。

他老是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吻。

风吹开窗户，桌上的速写本纸页翻飞，白裙黑发的任壹躺在画纸上，狡黠地注视着面红耳赤的万仞青。

万仞青对自己郑重重申，我和任壹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

衬衫，领带，短裤。两条颀长笔直的腿。美术馆门口，万仞青移开视线，悄悄红了耳根。

任壹清嗓：“我来看展是因为一幅特别的画，先前它收藏在国家美术馆，没有合适机会参观，今天有幸能一睹真容，真是莫大荣幸！”

他叽里咕噜一通，万仞青眼睛却不在画上，只偷偷看着任壹的身影。真是奇怪，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月，总觉得他很熟悉，像是久别重逢。

一整晚，万仞青心不在焉，公孙曼看出来，摇摇头，同代惊风心照不宣地感慨：“年轻人啊……”

万仞青面红耳赤地否认：“我们只是朋友！”

*

任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像淋湿的鸦羽。

“不要，哥哥，我不要只做你的朋友！”

万仞青回过神。怀中人紧紧拥抱着他，滚烫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

浑身僵硬，双臂悬空不敢落下。好半晌，万仞青悬着的手慢慢落在任壹的背上，轻轻收紧，目光移开，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要做他的朋友？

万仞青明白自己清楚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是的，他还没准备好呢，突然就这样猝不及防收到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