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病房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苏晚就那样靠在椅子上,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沙漏,一滴一滴地流逝着她被困住的时光。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凉,像是某种无形的禁锢。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个病房里坐了多久——几个小时,几天,还是几个星期?时间在她眼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那种窒息的、无望的沉寂。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陆沉渊把她叫到书房,给她看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合约"。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她将成为他的"未婚妻",为期五年。五年之内,她不能离开他,不能跟任何其他男人交往,不能去任何他不允许的地方。她的工作、她的住所、她妈妈的治疗费用——一切都由他承担。
作为交换,她必须履行"未婚妻"的义务。
她当时就懵了。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发抖。
"这是我们的合约。"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平静,"签了它,你妈妈就有救了。"
她妈妈。
她的软肋。
苏晚妈妈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苏晚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她四处借钱,却还是凑不够。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陆沉渊出现了,说他可以帮她承担所有费用。
她以为他是好心。
她以为他是真的想帮她。
可她错了。
他不是好心,他是在趁火打劫。
他早就知道她妈妈的病情,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他要用她妈妈的命,来换取她的自由。
"你……"苏晚的声音发抖,"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陆沉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只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签了它,你妈妈就能活。"
"不签……"他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后果。"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
如果她不签,她妈妈就会死。
而她……不能让她妈妈死。
"我签。"她说,声音沙哑。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卖进了火坑。
"姑娘,你还好吗?"
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像是穿透迷雾的一束光。苏晚缓缓转过头,看到隔壁床的老太太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和慈祥。那是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目光,让苏晚莫名地想起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外婆。
老太太大约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如雪,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似乎藏着故事。她身形瘦弱,却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坚韧气质。她看起来很瘦弱,但眼神却格外清明,像是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我……还好。"苏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干涩而苦涩,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还好?"老太太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洞察,"姑娘,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的眼神还是准的。你不像是'还好'的样子。你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熄灭的蜡烛。"
苏晚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夕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那种美丽是短暂的,就像她曾经渴望过的自由一样,转瞬即逝。
自从签下那份"终身合约"之后,苏晚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这个牢笼没有锁链,没有铁栅,没有高墙,可她却一步都迈不出去。因为锁住她的不是任何物理的东西,而是那个男人的掌控,是那份压在她心头的债务,是她对母亲生死安危的担忧。
妈妈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要准备二十万的手术费。
二十万。对于现在的苏晚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她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千块,连给妈妈治病的钱都凑不齐。而陆沉渊,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她妈妈的生死。他掌控着她的工作,掌控着她妈妈的医疗费,掌控着她的一切。
所以她回来了。
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别墅,回到陆沉渊身边,成为他的"未婚妻"。她用那副精心打造的面具伪装自己,假装已经认命,假装已经接受,假装一切都很好。
可她的心,已经死了。
那是一种比□□的死亡更可怕的精神死亡。她不再有任何期待,不再有任何梦想,不再有任何追求。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微笑、说话,却感受不到任何真实的情感。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你有什么心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起自己的事。也许是因为老太太的眼神太温和,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的疼爱;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也许是因为在这个白色的病房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间中,她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奶奶,"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您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就是明知道不应该,可就是逃不掉?"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像是看透了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