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被人困住了?"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是一种理解。
苏晚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在被陆沉渊困住的这三年里,她哭过无数次,绝望过无数次,可后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但此刻,听到"困住"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像决堤一样,再也止不住。
原来她还是会哭的。原来她还没有彻底麻木。原来她的心还在某个角落里,隐隐作痛。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姑娘,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苏晚摇摇头,用力擦着眼泪。
"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一个男人困过。"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年轻漂亮,刚刚参加工作。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很有钱,很有势,对我很好。"
"他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让我喘不过气来。"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但苏晚能听出其中隐藏的苦涩。
"他不准我出去工作,说他会养我一辈子。他不准我跟别的男人说话,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他不准我穿漂亮衣服,说我只能穿给他看。他说,他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对我。"
"他说的那么真诚,那么深情。我信了。我以为那就是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爱情。我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
老太太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后来呢?"苏晚问,声音有些颤抖。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后来?"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后来我差点死了。"
苏晚愣住了。
"有一次他又发火,因为他看到我跟一个男同事说了几句话。"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他把我推下了楼梯。我的左腿摔断了,骨头穿出了皮肤。医生说,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我可能就因为失血过多没命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的爱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是囚禁。"
苏晚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些话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处境。
"后来我逃出来了。"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坚定,"躺在医院里的那三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离开他,必须重新开始。"老太太看着苏晚,"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逃出来吗?"
苏晚摇头。
"因为我不在乎了。"老太太说,"我不在乎他了,不在乎他怎么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他会不会报复我,不在乎失去他给我的一切……当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他就拿我没办法了。"
"你以为逃不掉,是因为你还在乎。"老太太握住了苏晚的手,那只手干枯而温暖,"可当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谁也困不住你。因为你心里的那把锁,只有你自己能打开。"
那晚,苏晚失眠了。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过门缝投下一丝微弱的光。苏晚躺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里的迷雾,照亮了那些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真相。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的经历——从被陆沉渊控制,到逃离,到被追上,到再次被困……每一次,她都在试图反抗,试图逃跑,试图挣脱那道无形的枷锁,可每一次,她都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
因为她在乎。
在乎妈妈的安全,在乎那份"债务",在乎自己的名声,在乎陆念的感受,在乎那段畸形的往事……她在乎得太多,所以陆沉渊总能抓住她的软肋,总能用这些"在乎"来控制她。
妈妈生病需要钱?陆沉渊说他来出。
她想离开这座城市?陆沉渊说她的工作在这里。
她担心陆念会恨她?陆沉渊说他会处理好。
她害怕别人议论?陆沉渊说没人敢说什么。
每一条退路,都被他堵死了。每一样她在乎的东西,都被他握在手里。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紧。
可如果……如果她什么都不在乎呢?
如果她不在乎陆沉渊怎么想,不在乎那段往事,不在乎陆念是否原谅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债务"呢?
陆沉渊还能拿什么威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的心就狂跳起来。
她躺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飞速转动。如果她要反击,就不能硬碰硬。陆沉渊太强大了,他的财富、他的权力、他的人脉,都是她无法抗衡的力量。正面对抗,她毫无胜算。
可如果她伪装呢?
如果她假装认命,假装接受,假装对他好,假装已经彻底臣服……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然后再暗中布局……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想: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既然他要演戏,那她就陪他演到底。
只不过,这场戏的结局,由她来写。